夕紅原。
乃是摩天域中一處足有千裡方圓的巨大平原地形,幾無高山,少有溝壑。
按理說是非常適合修行的一塊好地方。
但在摩天域那上千年曆史中,這裡一直都沒有什麼成氣候的勢力在這裡駐紮。
隻因為此處靈脈散亂,壓根不成體係,根本無法支撐稍微較大的勢力駐紮。
有的,僅僅隻是零零碎碎的散修,以及一些小家族在這裡掙紮求存。
但自從羅天宗入主摩天域後,一切都變了。
以往冷清的夕紅原,陡然變得熱鬨了起來。
人流如織,車馬如龍,每日都有著大量的遁光來來去去。
這一切的變化,源於此地要建立一座仙城!
羅天上宗帶頭,十三家金丹大宗共同提供人手和資源,聽說還有域外勢力投入資金,要在裡麵占上一份子。
如今這忙碌景象,便是因此而來。
建造仙城非一日之功,勘測風水走向、聚攏靈脈、布置陣法、挑選合適仙築人才規劃城內布局……
但再怎麼慢,在修仙者這種具備個人偉力的集體參與下,推進速度也遠超常人現象。
從確定選址,到落實醒目,開始動工,僅僅兩三年,最為重要的城牆就已經有模有樣了。
接下來,隻要開辟乾道,按著金丹修士牽引來的靈脈規劃好城內布局,就差不多了。
值此關節,參與其中的修士無不熱火朝天,期待著這座“紅原仙城”的落成之日。
想必到時候,必定熱鬨無比。
散修來投,各方商旅彙聚,天南海北的各種資源進進出出……
但在這副熱鬨景象下,負責監工的羅天宗強者煞龍子卻有些心不在焉,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萬眾期待的大喜事。
他靠在城外一株大樹上,嘴裡嚼著一株野草,目光投向遠處。
好像是在看即將落成的雄偉仙城,又好像是在看那城頭上即將落下的朦朧夕陽,眼神略顯茫然。
一道遁光,從天上飛過,盤旋一遭後,又飛了回來。
遁光下降,一名弟子收起飛劍,興高采烈的一邊走一邊喊道
“師叔,今日磐石幫幫主宴請各方,你……”
隻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煞龍子頗為不耐煩的打斷了。
“一邊去,我沒那心思。”
弟子愣了下,收起笑容,小心翼翼走到旁邊蹲了下來。
“師叔怎麼了?”
煞龍子不答,隻是嘴裡的野草被嚼出了綠汁。
弟子試探性的問道“可是因為太上長老?”
男人嘴巴猛地一頓,惡狠狠的看向弟子,嚇得對方一屁墩坐在地上。
煞龍子見到這樣子,也知道是自己嚇到了對方,這些年征戰四方,身上有著濃鬱的煞氣,不是這將將築基的小輩能夠承受的。
他吐出野草,收斂煞氣,站起身來順手也一把將對方拉起來。
然後,便是一聲長歎。
望著如今還隻有城牆的紅原仙城,煞龍子喃喃道“他們隻想著未來如何瓜分仙城收益,卻忘了打下羅天域的最大功臣是誰。”
“都說吃水不忘挖井人,可不過區區三年,誰又還在乎羅師叔呢?”
那弟子撓了撓頭,“可能是因為很早之前就傳說太上長老會離開羅天宗,雖然去處不同,但這些人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才不在乎吧!”
“去處不同?”
煞龍子譏笑了一聲,一者是攀高入聖地,一者是生死不知,這能叫去處不同嗎?
但他不會和小輩爭論。
因為對於羅塵,每個人的觀感都不一樣。
他們隻覺得是高高在上,平時難得一見的元嬰真人,隻可遠瞻,不可近交。但對於自己而言,那卻是除了母親、師尊之外第三親近的人。
甚至在母親逝去,師尊嚴厲苛刻之下,羅塵於他而言更像一位“慈母”。
很早之前,他剛剛拜入師尊門下,要進行殘酷的鍛體築基。那時還年幼,時常堅持不住,是羅塵師叔好言寬慰他,用他父親早年煉氣期實力高強的光輝事跡激勵他。
雖然後麵他知道了自己那父親其實並不算多厲害,而且和母親結成道侶之前頗為放浪。
參加嘯月開辟戰爭的時候,羅塵師叔經常把他帶在身邊耳提麵命,還控製著敵人實力專門讓他練手。
更彆提有什麼好東西,羅塵師叔總是第一個優先給他。
即便宗內和他同輩的其餘優秀人物,羅塵師叔也依舊把他放在第一位。
這樣的一位仁厚長輩,就那麼不明不白的失蹤了。
而且還和以前那一次不一樣。
那一次,好歹還有司馬宗主信誓旦旦的說他還活著。
可這一次……
“罷了,你代我去赴宴吧!若磐石幫有什麼額外請求,彆答應,也彆直接拒絕,拖著就好。”
弟子愣了下,然後點頭離去。
等他走了之後,煞龍子又蹲了下來,手伸向一根長勢不錯的野草。
“三年了……”
“嗯?”
入手所及,光滑堅硬。
煞龍子手指一顫,陡然收了回來,眼睛盯向地麵。
一隻龍角,正從泥土中緩緩冒出,像竹筍一般。
然後便是一雙憤怒的瞳孔冒出。
“小家夥,誰讓你摸我龍角的?”
煞龍子張著嘴,難以置信的說道“黑……黑……”
“叫我黑王大人!”
黑王鼻子哼,噴出一口熱氣。
“黑王大人,你還活著!”煞龍子驚呼一聲,神色變得乍驚乍喜,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麼。
雖然在羅天宗內,黑王大人和天璿長老都口稱羅塵師叔為主人。
但實際上,他們都知道天璿長老嚴格意義上不算羅塵師叔的靈寵,因為羅塵師叔並沒有收取她的魂血,更彆說下奴印了。
可黑王大人,卻是貨真價實的靈寵。
一旦主人隕落,他也必然會遭受牽連!
現在黑王大人出現了,那豈不是意味著……
“小聲點!”
黑王張嘴一吐,一股源力吐出,形成了隔音結界。
這等淺顯的法術,他早就從主人那裡學會了。
然後嘴唇蠕動,將要轉達的消息,細致的告訴給煞龍子。
最後,黑王鄭重無比的說道“切記,主人還活著的消息,隻能通告給你師尊,連主人的兩位道侶以及弟子都不要告訴!”
煞龍子不解,欲要追問。
黑王卻是不耐煩地說道“彆問為什麼,你師尊自然明白。”
煞龍子點了點頭,隻要師叔還活著,那怎麼辦都好。
“我走了!”
“黑王大人,你不回羅天宗嗎?”
黑王頓了頓,嗤笑道“怎麼回去?隻要我一露麵,就會暴露主人的情況。”
煞龍子若有所思,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隻不過師叔現在究竟在哪裡,為何如此不想暴露行蹤?
還有為何不將自己存活的消息告訴給最親近的兩位道侶?
這些疑問,已經離去的黑王不會告訴他。
而不久後,在防護森嚴的師尊洞府內,得知此事的王淵也沒有直接告訴他所有答案。
但肉眼可見的是一向沉穩的王淵師尊,更多了幾分從容。
“去通知李宗主,讓他暫停兩年後的升仙會,我羅天宗短時間不要招收新弟子。”
煞龍子好奇道“那聆風子長老那邊呢?我聽說他召回了不少縹緲宗散落在外的弟子,而且還有想法擴大縹緲殿。”
王淵麵色一沉,“無妨,我自會去與他交涉。但當下,宗內群龍無首,最容易混進來一些其他勢力的奸細。一切事宜,等他回來了再說。”
煞龍子瞬間明白了過來。
當然,他依舊不解為何此消息不告訴司馬惠娘和顧彩衣兩位師叔。
王淵想了想,低聲道“或許是因為司馬惠娘那邊剛生了孩子,情緒控製不如當年,很容易泄密。至於顧彩衣……嗬,可能他還在講什麼公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