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止儘的深淵之中,忽而黑水分流,顯露大片青黃之色。
仿佛厚實的陸地一般。
仔細看去,赫然發現雖是圓潤,卻有棱有角。
嘩啦!
無儘浪花之中,一條巨大的脖子突然鑽出。
如蛇一般的腦袋高高揚起,吞吐黑水,張口低吼。
“哞!!!”
一聲仿佛深沉牛吼,又好似壓抑蛇嘶的叫聲徐徐傳播開來。
轟!
黑水再次沒入深淵,巨獸在水霧中起起伏伏,靜靜地俯瞰著溟淵之畔的幾人。
上方顫顫巍巍走出一位老者,對著淩天城主微微行禮。
“葉師兄,請!”
淩天城主點頭示意,“麻煩盧師弟了。”
隨後,他看向羅塵,作邀請狀“道友,請吧!”
羅塵看向那巨獸,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但腳下不慢,牽著羅靈犀飄然上了巨獸背部。
目光向剛才那位老者,旁邊的淩天城主已經為其介紹起來。
“這位是盧顯峰師弟,擔宗門擺渡之責已有數百年。”
那老者對羅塵拱了拱手。
“這位是丹宗羅塵!”
羅塵同樣回禮。
如此一來,雙方便算認識了。
直到此刻,羅塵才有空問及馱載他們的巨獸。
“莫非這便是上古傳說中的玄龜?”
盧顯峰平靜的點了點頭,“道友好眼力,這的確是荒獸玄龜。”
羅塵嘴角一揚,“荒獸玄龜嗎?依我看,更像是環首龜蛻變來的玄龜,而且蛻變不太完整,一部分崖蛇特征尚未褪去。”
這一下,盧顯峰平靜臉色終於有了動容。
能夠認出玄龜,這並不稀奇。
可能夠認出此玄龜由何進化而來,就足以令人震驚了。
旁邊淩天城主笑道“丹宗果然見識廣博,一眼就看出了此獸跟腳。”
腳下大龜不緊不慢的遊動著,撥開黑水,一路向前。
動靜很小,看著很慢,寬闊的背部猶如陸地一般似乎一點都沒移動。
可在元嬰真人的感知中,兩側的風景在極其快速的發生著變化。
“當今之世,荒獸難尋,多隱沒於邊際蠻荒之中,真正的玄龜少之又少。”
“此獸乃是我宗尋得一血脈濃鬱的環首龜精心培養而來,本來目的也的確是想培養成大荒玄龜作為宗門底蘊之一。可惜它長於幽冥深淵,受到影響過深,以至蛻變不完整,成了這副模樣。”
“後來乾脆便將這殘次品交給了盧家,做這平常擺渡馱運之事。”
腳下的幽冥深淵,給人一種可以吞噬萬物的感覺。
而這玄龜可以在其中自由行動,說是殘次品,有些過分了。
但能讓一尊四階玄龜,做如此低賤之事,也可窺見聖地底蘊的冰山一角。
那盧顯峰深深看了一眼羅塵,然後告辭退了下去。
羅塵看著對方背影,好奇道“盧家?莫非是先前城主口中所說那位煉丹師盧純所在的家族?”
淩天城主點了點頭,為羅塵解釋起了溟淵派的一些情況。
溟淵派雖然和家族勢力為主的天元道宗不同,但實際上早在數千年的繁衍中,內部已不知不覺家族林立。
像以禦獸為主的盧家,煉丹崛起的褚家,乃至淩天城主背後的葉家等等。
或許唯一的區彆,大概就是這些家族並沒有嚴格的門戶之見,仍舊會讓自家族人去拜彆家強者為師,延續著師徒傳承的正統。
羅塵很好奇,“那可有化神大能留下的家族,如天元道宗的十二巨室那般?”
淩天城主搖了搖頭,“在我門派內,一旦成就化神,便無所謂家族之說,一切以宗門利益為主。即便大能麾下的家族有巨室之實,也無巨室之名,無法享受更多的優待,和正常的小家族並無多大區彆。”
羅塵笑了笑,沒有反駁,但很顯然也沒真的信了。
就以他自身為例,因為個人的強大影響力,他的兩位道侶乃至唯一血脈羅靈犀在羅天宗內都有著極其特殊的地位。
一應資源,予取予求。
有著化神大能作為依靠的家族,又怎可能和其他人沒有區彆呢?
略過這個話題,羅塵隨口向淩天城主問起了彆的事。
“怎沒見著雷道子和重明道友他們?”
“可是心中不喜他們沒有一路護送?”
“哈哈,怎麼會呢。”
“開個玩笑,想必丹宗也不會如此小氣。雷道子早就提前回了門內,至於重明師弟他出關不久,靜極思動,起了遊曆之心。那次去羅天宗拜訪道友,也隻是順便的事情。此刻,怕是已經出了東荒。”
“嘖嘖,聖地門人真是瀟灑啊!修行歸修行,遊曆歸遊曆,不像我等凡俗,終日奔波勞碌。”
“丹宗過謙了。”
就在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中,玄龜馱著一眾人,已經漸漸要靠岸。
羅塵停下了話頭,眺望遠方。
所見之景,有一巍峨高山聳立,與尋常宗門似乎無異。
可那高山,卻是漂浮於高空中,下方並無地基牽連。
如此奇景,令羅塵大為吃驚。
“那是閻浮山,我宗三位老祖就在上麵潛修。”淩天城主解釋道,然後說起了閻浮山的來曆,“此山身具地磁之力,本在幽幽地心之中。三千年前,被宗門大能發現,以極端之法,將其激發,成逆轉之勢一飛衝天……”
忽而!
淩天城主麵色一變,低喝道“盧顯峰!”
無人回應。
而腳下巨獸,卻在低吼之中,往溟淵深處沉淪。
大片漆黑液體,從四麵八方滾滾而來。
羅塵毫不遲疑,張開法力護罩,將羅靈犀罩入其中。
也在這一刻,他頓感法力護罩外,有著鬼哭狼嚎之聲。
仿佛有萬千厲鬼怨魂正在對他發起衝擊一般。
其中鬼將鬼王級的存在,無可計數。
甚至連鬼皇級的存在,也在遠處虎視眈眈,大有隨時撲殺過來的趨勢。
“所謂幽冥深淵,傳聞是從九幽之地牽引而出。但如今看來,分明是怨魂厲鬼困居之地。莫非溟淵派將上古之時斬殺的強大妖族的魂魄,都投入了這無儘深淵中?”
一種莫名的感悟,湧上心頭。
羅塵環顧周遭,很明顯的感受到了那種即為鎮壓,又做奴役的陣法力量。
這溟淵派倒是對這天然的險地做了個巨大的人為改造工程。
但現下,讓他麵對這些是什麼意思?
羅塵嘴角微揚,似輕蔑譏笑,又好似不屑一股。
耳邊傳來少年的驚慌叫聲。
“父親……”
說起來,他好像還真沒聽見羅靈犀叫他幾聲父親呢?
羅塵不再漠視巨龜沉淵,黑水傾覆。
隻見其深呼一口氣,腹部鼓蕩如蛙,然後徐徐吐出。
一道綿長的呼吸,卻蘊含了複雜的節奏。
與此同時,紫府中穿在元嬰小人身上的黑色甲胄,也散發出本源的氣息。
更有體魄上,滾滾的源力激蕩開來。
三者配合之下,深淵之內,百鬼避讓,仿若有吞噬魔鬼的大荒出沒。
旁邊的淩天城主瞳孔皺縮,震驚無比的看向羅塵。
在這一刻,他分明發現麵前男人氣息都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望之不似人,猶如遠古大荒吞吐日月!
最重要的是,腳下不斷沉淪的玄龜,轟然一震,停止了下潛的動作。
隨後,張嘴呼吸,頻率節奏竟與羅塵的呼吸達成了一致。
“這……”
暗中,老者盧顯峰大驚失色,羅塵居然能夠驅使他盧家溝通千年的玄龜。
“上去!”
白袍道人一聲輕喝,大龜好似聽得懂他的話一樣,乖巧的往上方遊去。
嘩啦!!
溟淵之中,再起青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