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夜色如墨,徐徐暈染開來。
雲與霧的海洋深處,顯露出一道仙風道骨眸若琉璃的青年男子。
他隔空遙遙注視著厲滄海和羅塵這一老一少,麵上不帶絲毫感情。
“我當是誰,膽敢犯我天元道宗?原來是你們二人,厲滄海,羅塵!”
厲滄海見到對方的一刹,眉頭微微一皺,“連城,彆來無恙乎?”
一邊跟對方打著招呼,一邊對羅塵神念傳音。
“小心一些,連城神圓氣足,沒有任何受傷的跡象。”
羅塵眸光閃爍,他能理解厲滄海話裡的意思。
連城受傷,有兩種可能。
一個是百年前,斷魂崖大戰,天元五老對陣棲霞元君,付出以四人隕落的恐怖代價將棲霞元君重創,直至現在棲霞元君都還動彈不得。連城是天元五老中唯一的幸存者,同樣身受重傷。但過去百年,他已經養好了。
另一個可能,那就是六階大陣天穹聚陸被羅塵派人強行破壞,按理說主導此陣的連城會受到大陣反噬。然而此刻看來,對方身上毫無反噬征兆,一身氣息中正平和,毫無受傷跡象。
兩種可能,前者在羅塵的預料之內。而後者,就有些出乎厲滄海的預料之外了。
如此恐怖的大陣被強行中止,對方居然毫發無傷?
難道對方並不是主陣人?
“本座自然無恙,但厲滄海你今日不請自來,是否有些過於無禮了?”連城神色淡然,依舊盤坐斷裂的天地峰之上,周遭雲霧彙聚,竟是漸漸形成與他五官一般無二的虛幻法相。
見到這一幕,厲滄海神色微變,“虛相?你不過化神初期,怎可能凝聚虛相?不對,不是虛相!”
他驚疑不定的看著那巨大的雲海巨人,苦苦思索著這等手段的作用。
倒是羅塵頗有幾分眼熟之感。
好像在哪裡見過這等手段一樣?
厲滄海到了這個時候,自然不用再保留,確定對方凝聚的不是虛相之後,隻當連城虛張聲勢。
他朗聲道:“老夫此次前來,所求不多,隻求連城道友贈我一物,助我竟得全功!”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旁的羅塵倒是神色凝重了幾分。
連城瞥了一眼羅塵,然後開口道:“何物?”
厲滄海灑然一笑:“很簡單,老夫從某處遺跡裡麵得了一件靈寶煉製之法,需要遍尋名山大海煉製成寶。而當今天下,論及名山之最,有北海元磁、西漠翠屏、東荒蒼梧,以及中州的爛柯山和天地峰。元磁壓迫五行,不為我所取。翠屏被高僧封印,連真容都見不得三分。至於那蒼梧,老夫自然是不敢上門叨擾的。”
連城麵上厲色一閃,“所以,你就打起了我中州的主意?”
厲滄海理所當然道:“靈山寶地,有德者居之。如今的天元道宗早已不是那個威壓天下的第一聖地了,你們既有爛柯山,又有天南離北,乃至天地島足足四處五階靈脈,這未免太過奢侈了。老夫所求不多,隻要爛柯山那一畝三分地!”
在厲滄海道出真正目的之後,並肩而行的羅塵反而是心中鬆了口氣。
他還真挺怕對方要的東西是連城能給得起的。
爛柯山,連城肯定不會給。
果不其然,聞聽此言之後,連城竟是氣極反笑。
笑過之後,整個人的聲音都冷峻了下來。
“厲道友,難道你不知爛柯山乃是我道宗祖庭,天元萬世之基!”
“老夫知道,也清楚你不會給,所以我親自來取,就不勞你主動送上門了。”
“就憑你?還有,你身邊那個小家夥?”
說到小家夥三個字,連城輕蔑的盯住羅塵。
“你很有膽,是無數年來本座所見最有膽量的一個,以元嬰境界冒犯化神聖地。”
“若無膽,豈有命?”羅塵不快不慢的向著天地峰前進,口中緩緩說道:“如果前輩願意奉還命魂,那本宗也大可率人離去。”
“命魂”二字一出,一旁的厲滄海瞬間了然,難怪羅塵如此大動乾戈,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對付天元道宗。
若無完整命魂,修士根本無法突破化神期。
即便能夠強行進入那個境界,也會因為魂魄的不完整,導致境界不穩,遲早會跌下來。
甚至說,跌下來都是幸事。要是因為元神有缺,在日常修煉中,迷失在元氣海洋內,那才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傳聞中羅塵一度拜入天元道宗門下,曾為星門外事客卿。
這般想來,應該就是那個時候,被截取了命魂吧!
一念及此,厲滄海反而有些擔憂,萬一連城真大方的交還了命魂,那自己這位臨時隊友臨時變卦,自己反而進退兩難了。
不過連城的反應,讓他鬆了口氣。
天地峰上,虛幻的雲海巨人五官流露出輕蔑的神色。
“即入我天元門下,那生死便由不得你們。生是我道宗門人,死也是道宗之鬼!”
羅塵神色如常,“本宗知道,所以本宗親自來取,還望前輩莫見怪!”
連城咧嘴一笑,“你們一個想拿我宗門的東西,一個想取回自己的東西,那你們有這個能為嗎?”
月色下。
一點微塵從連城掌心中輕輕飄起。
塵埃雖微,卻猶如山嶽,在出現之際,整片虛空都有漣漪跌宕。
那尊雲海巨人伸出莫大雙手,輕柔地捧住微塵,然後雙手合攏。
下一刻!
雲海巨人,猛然展開雙手。
一道玄黃光幕,倏而拉開大幕。
以山巔為中心,瘋狂擴散。
不過瞬息之間,整座天地峰都被籠罩在了光幕之間。
“陣法!”厲滄海脫口而出,眼冒精光。
然後,他便一掌拍出。
浩大的掌力,牽引天地元氣,呼嘯而去,狠狠一掌拍在了光幕上。
然而兩者接觸後的反應,卻詭異得令人害怕。
無聲無息,沒有任何反應。
那浩大一掌,竟是泥牛入海一般,消弭無蹤。
“這……”厲滄海驚疑不定,似有些難以接受。
羅塵眉頭緊皺,掃過天地峰上下,目光逡巡在玄黃光幕之間,又有一種熟悉之感油然而生。
這一次,記憶給了他很好的反饋。
羅塵脫口而出:“絕天地通之陣!”
當年他在天地峰上參加丹聖飛升大典之時,就曾感應到過一種無所不在的陣法,連他四階肉身都略感壓力。
那時候,有人告訴他,那個陣法是天元道宗布置數千年的護山大陣——絕天地通。
不過這個陣法,並沒有擋住棲霞元君。
卻沒想到,此刻經由連城之手,居然在二人麵前重現了。
聞聽此言,厲滄海恍然,“原來是這個陣法啊,我當天地峰崩斷之後,天元道宗就再也無法複現此陣來著。沒想到,連城你竟有這般陣法造詣。”
“你們想要的東西,等破了此陣,直麵本座再說吧!”
連城啟動大陣之後,就再也不管二人,而是閉上眼睛,一如先前那般盤膝打坐。
他這般奇怪的行為,有些令人摸不著頭腦。
明明大敵當前,卻不主動出擊。
尤其天元道宗還在遭受攻擊,他也視而不見。
若是說怕了厲滄海和羅塵聯手,那更不可能。
一個不過是得了機緣,僥幸成就化神。一個還在元嬰境界,更是不用畏懼。
連城乃是天下第一聖地的老祖,自有莫大傲氣,怎可能會怕?
之所以如此,必然是有比對付二人更加重要的事情。
羅塵皺了皺眉,然後看向厲滄海。
“前輩可識得此陣?”
“你都說出名字來,我自然識得。”厲滄海微微一笑,“先前因表現形式不同,且威能不一樣,老夫竟是沒認出來。此刻再看,的的確確是絕天地通大陣的變種陣法。”
他不再進行試探,而是在身形緩緩上飛,漂浮在玄黃光幕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