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變成了這個殼,內裡空白,想裝滿,卻永遠得不到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是很疼,就是空。
空的想哭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流眼淚。
“蘇桃!”
“蘇桃!醒醒!”
一股強大的精神力溫和的灌注進來,如漆黑寒冷的深海出現的一根發光的繩索,奪去了蘇桃的注意力。
他恍然聽見了靳默從未如此焦急的呼喚聲。
已經學會著急了嗎?
靳默越來越像一個人類了。
怪物在被他變成人類,真是……說不上可悲還是可喜,於靳默來說,這是一種致命的退化也說不定。
所以……這根繩索,他配抓住嗎?
亮著光的東西,光芒最終總會消失的吧。
好累。
睡一覺吧。
被拽進深淵的蘇桃神色安詳的閉上了眼睛,雙手垂於身邊,放棄了主動去握住那根繩索。
這個模樣,無形中與門後記憶裡的那個少年,總是坐在窗台上,等待著自己掉下去的樣子重合了。
靳默抱著昏迷的蘇桃,目眥欲裂。
水母母體蜷縮在一旁,體積已經縮小了大半,連觸須都斷的七七八八,十分淒慘。
要不是考慮到它可能還能喚醒蘇桃,靳默早就把它吞噬乾淨了。
可是——
水母無法解釋蘇桃為什麼突然失去意識,也無法喚醒蘇桃,靳默把自己好不容易攢的精神力灌注過去大半。
明明蘇桃精神沒有受損,肉體更沒有受到一絲傷害,他卻仍舊無法喚醒蘇桃。
他找不到蘇桃了。
頭一次,靳默體會到了強烈到讓他幾乎五內俱焚的情緒。
那種情緒的名字叫恐懼。
他不該以為能保證蘇桃安全,就在明知道蘇桃隻是個人類的情況下做這種事。
靳默不敢想象,如果蘇桃再也醒不過來,他要怎麼辦。
“蘇桃……”
男人溫熱的額頭抵在蘇桃額頭上,以一個從未有過的,近乎依賴和祈求的姿勢。
水跡滴落在鏡片上,暈出一片水霧,滑落在蘇桃沉睡的麵容上,恍然像是蘇桃在哭。
靳默嗓音微啞,含著幾欲瘋狂的偏執。
還有溫柔到讓人聽一聲就心酸的安撫。
那是來自終於明白感情的怪物的溫柔,如荒漠裡開出的花,不耀眼,也不璀璨,但能抵得住最殘酷的風沙。
“彆怕。”
“這就讓你醒過來。”
按靳默遇到蘇桃前的計劃,在利用怪物收集到足夠的能量後,他會拋棄自己的肉體,以強大無比的精神體的方式脫離這個星球,尋找自己當初的星係。
而現在,他將動用所有的精神力,甚至對精神體造成幾百年都無法恢複的傷害,相當於親手放棄了自己的計劃,來挽回蘇桃。
發著光的繩索不再隻是空蕩蕩的垂在那裡,與墜入深淵的蘇桃越離越遠。
而是無儘頭的延伸下來,在蘇桃腰間捆了兩圈,硬生生關上了那扇大門,把所有漆黑隔絕在門後。
繩索把蘇桃拉了上來。
靳默咽下喉嚨泛起的血腥味,看見蘇桃睜開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神色有些呆滯,不如以往鮮活。
在蘇桃眼裡,靳默看到了被水母寄生成功後會顯現的些許特征——一些一看就不正常的紅血絲。
難道還有寄生體殘留嗎?
靳默此時卻沒精力再去操控這些了,他抱緊了蘇桃,汲取著懷中人的氣息和溫度,好一陣才從恐懼的心情裡緩解過來。
取下蒙上水跡後看不清楚的眼鏡,靳默舒了口氣。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蘇桃沒有彆的喜歡的人,就算被水母寄生後,目的也不會是他。
反而是生活中的一些小事。
“想要睡最舒服的床,吃好吃的東西,還是打被我限製時間的那款遊戲,還是今晚不要做了?”
蘇桃愣愣的搖了搖頭。
隨著那扇門關上,捆住他的漆黑被隔絕在門後,關於那些記憶片段,蘇桃已經不記得什麼了。
但水母挖出了他隱藏最深的渴望。
深到……他自己都早已不記得了,或者說被掩藏了。
現在也無法做出正常的思考,對靳默所說的也沒什麼特彆想要的。
蘇桃默默把手抱在靳默後背上,親密的快把自己整個人貼在靳默身上,鼻尖抵在靳默的鼻尖上。
一個幾乎快要窒息的擁抱。
黑色微卷發搭在臉頰旁,使長得本就有些軟萌的蘇桃看起來更加乖巧了,臉頰軟乎乎的,走出去說是個學生也沒人懷疑。
這樣的蘇桃,卻微微扭過臉,伸出舌尖舔掉了靳默臉頰上的淚痕。
他輕聲說出了自己想要的。
“愛我,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