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尊源自三世銅棺主人又獨立出去的至強生靈,一個為其信仰身,寄托了眾生對輪回的美好祈願,另一個則為其死後遺留的偉力通靈,本是胎盤,卻受一尊魔帝的理念觸動,走出“祭棺”的那一步,最終跳出窠臼,也算超脫了。
在這一刻,他們一起出手了,一人恍惚間化作了一尊泥塑神像,飛散無儘金色光雨,都是生靈之念力,一人卻蕩漾幽霧,伴著數之不清的黯淡物質,像是殘骸焚燒成骨灰,風一吹便滿處都是。
光雨,幽霧,一個代表了生,一個象征了死,它們合擊,生死輪回中,邪祖的身軀竟凝滯了一瞬!
論實力,他們皆不如真正的三世銅棺主,畢竟他們的根源都在那個人,哪怕後來超脫了,也是一種天生的缺陷與短板,吃飯的時候跟魔帝與道尊他們坐一桌,一度淪為某片戰場中三世銅棺主刷戰績的對象。
——打不贏!實在打不贏!
五個殘疾超脫,一個是人家的信仰身,一個是其死後殘渣,一個大夢仙尊重複三世銅棺主人走過的某段路、某種經曆,一位魔帝全靠繼承老大哥家產,一位道尊還得靠前者拉上一把……
這樣的陣容,能打就見鬼了,能一直堅持下去,都不好說是不是那三世銅棺的主人放水給他們。
但是,跟腳固然影響了他們的實力,導致了他們的弱小,可也同樣注定了他們在特殊的時刻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正如此時此刻!
生死輪回,定格了邪祖刹那,這刹那在這一刻仿若永恒!
在無念無想、不可思議的層次中,三道身影對峙,其中一人獨對另外兩者,祂的眸光時而冷漠,時而瘋狂,時而睿智,時而威嚴……最終,這一切都化作了深邃。
“你們聯手,一個代表了我的生,一個代表了我的死,想封死我的所有變化,在原本的軌跡上一次又一次的重複?”
獨自一人的生靈漠然道:“你們做不到的!”
“是我,成就了你們,當我想,也能毀掉你們!”
話音落下,像是冥冥中一柄無上天刀斬過,讓那兩道身影陡然虛淡了!
但,他們卻沒有絲毫的慌亂,其中那神聖超然如天帝的身影輕語,“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你沒有這個機會的……”
“在外,有一尊魔祖;在內,還有一尊邪祖……”
“你的因緣凝聚在這個身體上……這可是為你所特意準備的啊!”
“是時候了,他該醒了!”
神聖如天帝的生靈話音方落,一道精神的波動便自虛無中擴散,影響到了這裡!
他們同時側目,看向了源頭。
……
兩張一模一樣麵孔的生靈在對視,他們的精神狀態迥然不同。
一個很苦逼的樣子,慘兮兮,像是才剛剛蹲過大牢,好不容易出獄了,轉手又被關在了精神世界中的小黑屋,自己的道果、身體什麼的,全都失控了。
一個則無比滄桑,仿佛經曆過許許多多的人間慘劇,眼睜睜的看著己身之外的世間,一次又一次的覆滅,從有到無,又從無到有,再到無,包括了他所珍重的親人故友……
唯有他,因為與導致了這一切的根源聯係緊密,如水中月,如鏡中人,互為表裡,才能在一次次死去活來後,依然保存下這份刻骨銘心的記憶。
後者沒有被“苦”,但他的經曆卻更苦,最無助,最絕望。
但他也最堅強,最努力,最終打破了這一切的根源,超脫了出去!
認真說來,他一點都不待見那前者。
若有機會,他毫不介意給之上一課,苦一苦。
可在這裡,他心平氣和的與前者對視,一種莫名的聯係重新接續,將他們串聯在一起。
“我曾是夢中的你,最苦,最難,你的每一次提升,大夢萬古的施展,都意味著我的血淚……”
大夢仙尊開口了,他輕聲道,“我曾經很憎恨你,又或許是在憎恨我自己的無力……我在有無生死間困頓與輪轉,直到某一日,一尊魔祖滲透進來,給了我打破這一次又一次的輪回的希望,讓我最終得以掙脫這萬古大夢……”
聞言,葉凡的臉色更黑了。
苦葉派的頭子,真是苦葉之心從不死,哪哪都有他的影子!
隻恨!
隻歎!
當年不該在其麵前大夢萬古,從此之後便噩夢纏身,停不下來了!
“……我淋過許多的雨,在那輪回萬古的大夢中掙紮不休,抱著最決絕的信念,最無畏的勇氣,隻為有朝一日走到你的麵前,向你問個究竟。”
大夢仙尊輕歎,“不過,當我走到你麵前後,我卻忽然失去了這份興致……畢竟,你也不容易啊。”
“雖然比我好點,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你一次又一次生滅屬於我的世間,也並非你之本心、本願……”
他呢喃著。
葉凡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崩壞。
謊言不會傷人。
真相才是快刀。
哪怕大夢仙尊憎恨他、敵視他,葉凡都無所謂,能風輕雲淡……他這一生,如履薄冰,背的鍋太多了,伴著黑鍋是許許多多的敵視與仇恨,不在乎再多個誰誰誰來怨恨他。
即使這個人很特殊,是真正的另一個他。
但,大夢仙尊此刻這麼一說,一副釋懷、同情的樣子,他反倒繃不住了,垮起個批臉。
“……我想,淋過雨的我,應該為你撐起一把傘……”
大夢仙尊說道,讓葉凡的表情變得無比複雜。
甚至,可以說是受寵若驚。
在踏上修行路後,尤其是那溝槽的苦葉派建立之後,這幾乎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釋放最純粹的善意,還是出自一個與之可以說不死不休的敵人身上!
“為什麼?”
葉凡忍不住問道。
“我隻是……不想讓屬於我的悲傷,在另一個我的身上重演。”
大夢仙尊低語,“三世銅棺的主人,以無上神通顛倒天地紀元,重啟現在未來,而這門神通,正是……大夢萬古。”
“曾經我要麵對的問題與困難,這一次輪到你來麵對了!”
“哪怕你很強大,很非凡,曾經超脫的經曆賦予了你超然的特質,縱然時光重啟,也能夠不沉淪在其中,保存下心中最珍貴的記憶……可也僅此而已了!”
“再多的事情,你也做不到了……”
“這份失去一切的痛苦,將長長久久的糾纏在你心中,連映照都做不到……”
“畢竟,映照隻是‘再現’,是將過去已有的人與事重現,而非是‘無中生有’。”
“當三世銅棺主人的瘋狂行為成功,許許多多的人與事都會永遠消散,是‘不曾發生過’,又談何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