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言就搖頭“不能這樣扔下你。”而後就不再多提避暑的事,又著意下了旨,讓尚宮局加倍地為懷瑾宮將冰備妥。她想添置隨時添置,以免熱得難受。
尚宮局洞察聖意,除卻多送冰外,還將方方正正的冰塊製成了各不相同的冰雕,擺在屋中好看得緊。
顧清霜因而很是清爽了幾日,連帶著柳雁等幾位相熟的都愛來她這裡乘涼。一日嵐妃與柳雁各自帶著女兒同來,再加上沈h與予顯,攏共四個小孩同在殿裡瘋鬨。玩得起性了就不管不顧起來,同圍到盛放冰雕的同質大缸邊,撩水互相潑。
“陶陶!”柳雁最先發覺的他們這個玩法,出言先喝自家女兒,“彆鬨了,弄得你柔母妃殿裡一地的水!”
嵐妃也板起臉來喊大公主“靜寧,快過來,瘋什麼瘋,衣裳都濕了。”
兩個女孩子鼓鼓嘴,不好意思地笑著,跑向各自的母妃。予顯反應倒快,不等顧清霜說她便也朝顧清霜跑了去,往顧清霜小腹上一抱“母妃不要罵我,弟弟妹妹會聽到!”
“你這孩子。”顧清霜一敲他額頭,“怕弟弟妹妹聽了丟人你就乖一點啊,還惹得兩個姐姐跟你一起瘋。”
“噓――”予顯的小眉頭擰起來,豎起食指,緊張地要求顧清霜噤聲,自己的聲音也跟著低了,“我乖乖的,母妃不要說了!”
幾人都繃不住的笑,柳雁道“屬他最鬼機靈了。”嵐妃摸出帕子讓大公主擦手,也說“幾個男孩子就他鬼點子最多。”
剛說完,擦淨手的大公主“呀”了一聲“手脫皮啦。”
嵐妃一怔,循聲看去,果見大公主手上表皮脫了一層,順手一撮,掉下屑來。
柳雁目光一凜,忙拽過陶陶來看,陶陶手上也是一樣的情形,雖都沒見血,異樣也分明。
顧清霜不自覺地屏息,翻過予顯的小手,如初一轍的白色皸裂嶙峋。再看一旁沈h的,倒無異樣。仔細一想,是沈h文靜,方才未與他們一同潑水玩鬨。
殿中一時沉寂,三人相視一望,柳雁嗓音發啞“應該隻是尋常的水而已……怎麼會?”
顧清霜定住心神“來人!”
衛稟忙帶著人進了屋來,顧清霜道“把冰丟出去,缸底的水且先留著,叫沈書來驗!”
沈書隻消一刻便到了,他上前見禮的工夫,沈h已去缸裡舀了水出來,呈到他麵前“叔叔。”
沈書伸手接過,不必細驗,隻一聞就知“添了東西了,該有數味藥草在其中浸過。隻是藥渣濾得乾淨,難以察覺,也難以分辨。”
“快看看孩子們。”顧清霜執著予顯的手給他看,“手都成了這樣,可有大礙?”
“這倒不至於。”沈書搖頭,“臣隱約能辨出一兩味藥,該是衝著娘娘腹中的胎去的。這般傷了手,多半是因個中藥物致皮膚乾燥,才脫了皮。”
予顯鎖眉,看著自己的小手“有人要害我弟弟妹妹?”
“彆怕。”顧清霜輕撫他的後背,他仰頭“我才不怕。”
說著就往外走“我去告訴父皇!母妃等我!”
顧清霜略作沉吟,沒有攔他,隻跟沈書說“但本宮並未覺得身子不妥。大人日日都來搭脈,也沒說過本宮脈象有恙。”
“是。”沈書躬身,“這藥用得小心,又是這樣的法子,起效便慢。娘娘殿中置冰才不過幾日光景,就算為著清爽加倍用著,一時也還不起作用。”
顧清霜稍稍安心,跟著追問“那若用至夏末呢?”
“唉!”嵐妃重重一歎,替她問得更直接了些,“若用至臨盆呢?會如何?”
“若用至臨盆……”沈書的神情沉了下去,“也未必傷及胎兒,亦未必難產,隻是產後極易血崩。”
“那便是存了心要去母留子了。”嵐妃冷笑出喉,輕微沙啞的聲音仿佛有刀子劃過,“現如今後宮竟還有人有這等心思?”
柳雁則說“可怕的何止是心思,更是本事……如今誰還有這樣的本事?”
顧清霜第一個想到的自是榮妃,卻見柳雁秀眉緊蹙,思量著又繼續說下去“自南宮氏動那迷心丸起,皇後娘娘就將尚宮局的高位女官撤換了不少。後來又出了平康坊那檔子事,六局二十四司無一例外都清查過,也是皇後娘娘親自督辦的。”說及此處,她的臉色不禁變了變“難不成……”
“端婕妤。”嵐妃一記眼風及時地掃過去,截住了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