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鏈發出“唰拉拉”的聲音,那是拴在兔子脖子上的皮質項圈。他若無其事地揣進兜裡,走進黑洞洞的缺口。
他離開後,缺口再度閉合,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南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命運消失的地方,腦子裡緩緩思考。她用契約拴住命運是沒用的。對方是神明想給她使絆子手段多的是。一勞永逸的方法是讓對方心甘情願為她保密。
她站了一會兒發現身邊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忙扭頭,米洛斯眸光稍帶涼意地看著她,“人都走了,你還一直看?”
“沒有,我在想事情。”南希實話實說。
“想什麼?”
“唔……”想什麼就不能告訴你了。
米洛斯並不在意這個問題,他隻在意另一件事,“你剛才為什麼問他要一模一樣的兔子?”
“我喜歡那隻兔子,細細的眼睛很特彆。”
“他跪在你麵前的樣子也很特彆吧?”米洛斯麵無表情。
南希“……”呃,這算什麼,吃醋後反勁嗎?
她歪頭想了一下,“蠻特彆的,沒見過那樣子的。”
“沒見過?”米洛斯輕聲問,“在山洞裡,你沒有見過我的樣子?”
南希“……”當然沒見過了,那不都是你的想象嗎?
“有點忘記了。”南希用手指沿著米洛斯袍子上的花紋滑下去,“要不,我們重溫一下,加強一下記憶?”細白的手指輕輕柔柔地往下滑。
滑過胸口,米洛斯的睫毛輕顫。
“宿主,一分好感值。”
滑過腰際,米洛斯輕輕抿抿唇。
“宿主,又是一分好感值。”
手指沿著袍子的腰線再往下滑,就被對方一把抓住了。年輕神明的手心,熱得燙人。
“宿主,再加一分好感值。”
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就讓米洛斯有些氣息不穩。淺藍的琉璃般的眼眸,顏色變得深了一些,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一遇到南希,就理智全失。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三個團子並排坐著,旁邊放著疊好的冷漠網。其中一個頭上帶著唇印的團子,正在拿兩根銀針織毛衣。
“這樣不好吧?”團一說,“你把真的羊毛線弄來了,主人會時不時感覺頭疼。畢竟這些人類的東西在神識裡,對祂而言是異物。”
團三拿起一顆明亮的珠子加進毛線裡織上去,“沒事,我織得很快,主人祂忍一忍就好了。祂不是忍者嗎?”
團一“忍者?”
團三把一朵堆紗小花加入毛線裡一起織,“祂那麼喜歡隱忍,就是一個忍者啊。”
團一“可是……”
“彆囉嗦了,再囉嗦就把你捆起來。我的女女必須穿得好看。”團三凶巴巴地說。
團二“汪。”
神識外,米洛斯皺了皺眉,似乎很不舒服。
“怎麼了?”南希問。
“頭突然有點疼,沒關係,一會兒就好了。”米洛斯說,“最近總這樣,我想,可能是每天睡得都太晚吧。”
“為什麼會睡得太晚呢?”南希有點驚訝,“您不是一向九點準時躺在床上嗎?”
“躺是躺了,但是無法睡,”米洛斯瞥了她一眼,“你還記得吧,我手心種的花。”
“記得啊,”南希點點頭,“您為了提醒成為神明的自己,每天準時會放一些溫馨的回憶。”
米洛斯微微驚訝了一下,“溫馨?”
“嗯,不是嗎?”南希有點疑惑,“記憶吵得您無法入睡嗎?”
米洛斯又注視了她一會兒,低笑一聲,“確實挺吵的。”
“有沒有辦法把種子弄出來呢?”南希問。
“沒有。”
“那礙不礙事呢?”南希又問,“比如會不會給您的身體帶來損傷?”
米洛斯沉默了一下,每天晚上種子從手心裡長出來時,整條手臂都疼麻了。種子不停地吞噬血肉,他從以前不吃飯食到現在一日三餐都得進食,為的就是使血肉再生。
“不礙事。”他輕聲說。
南希打量著他輕垂的眼簾和強行裝出的若無其事,就知道其實還是有損傷的。用血肉供養的種子埋在手心,怎麼會一點事都沒有呢?
她抱住他的腰,仰起臉,“米洛斯大人,你真好。”
米洛斯掃了她一眼,少女全心全意依賴的眼神,讓縈繞在心頭的煩悶醋意散去了大半。他輕翹唇角,“我們開始學習吧,就學剛才的神術。”
南希用了點力,把他推到在座椅上,順勢騎在他的腿上,“我不想學啊,米洛斯大人。”
米洛斯維持著冷冷清清的神色,微仰著臉看著她,“就知道你會這樣。”
南希摟住他的脖子,目光停在他削薄的唇上,“或者,您就在這裡教我吧。”
“這樣沒法教。”米洛斯輕聲說,“你先下去。”因為少女離得太近,說話間氣息落在脖頸上,很快就染上了一層紅澤。
南希用指腹蹭了蹭,年輕神明的眼簾垂得更低,幾乎看不清眸色。
“宿主,加一分。”
一共得到四分後,南希心滿意足地鬆開手,“算啦,我下去您好好教吧。”她想從他腿上下去,但是腰際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環住,根本無法挪動。
“就在這兒學吧。”米洛斯抬起眼,還是那副清淡的模樣,但是嗓音被情欲灼得很沙。
“這兒怎麼學呀?”南希忍不住笑,“我們要學的可是造水術。”
“這不是正好嗎?”米洛斯望著她,語速緩慢,“水落下來……衣服就濕了。”
南希“……”
看著她有賊心沒賊膽的樣子,米洛斯勾勾唇角,鬆開手臂放過了她。
南希連忙滑下地站好。
年輕的神明隨即也站了起來,他又恢複了清冷的神情,伸手摘下一枚素色銀指環,套在她的無名指上。指環瞬間收縮,絲毫不差地包裹住手指。
“這是什麼?”南希抬起手,銀指環上刻著一圈古語,每一道縫隙裡都流淌著細細的光芒。
“這是通往我神國的鑰匙,隻要你想,你就會到這裡。”米洛斯輕聲說。
南希心中一動,來不及想些什麼,就看到空中浮出一行字。
五枚ssr幣光明神將神國的門戶徹底向您敞開。
五?南希頓時感覺呼吸一窒,小r的聲音隨即響起,“宿主,這意味光明神的神國對你不設防。隻要你願意,你甚至可以帶著軍隊進入這裡。”
“我瘋了嗎?”
“就是這個比喻。哇,宿主,你不會還沒給我升到sr,就攢夠ssr級彆的幣了吧?”
南希沒有理它,輕輕皺著眉,想把指環摘下來。
米洛斯有點意外地按住她的手,“你不喜歡它的樣子嗎?”
“不是,”南希搖搖頭,“它象征著神國的門戶,我覺得它太沉了。”
米洛斯輕笑著說,“你不需要為它的安全操心,那是我來考慮的。你隻需要順著心意找我就好了。”
……
南希坐在馬車上朝外看,午後的街道有些吵雜,陽光陽光穿過樹葉灑下熹微碎光。
現在是下午,學院還沒放學,她打算去把書包取回來。不然伊比利斯該懷疑她每次回家都不帶書包。
車廂裡的空氣突然震動了一下,南希對麵的座位出現一個人,中長發、狹長的雙眸,右眼上架著一隻單片眼鏡,淺灰色的華麗法袍,如流水般垂下。
“這個給你。”命運把一隻帶著皮質項圈的兔子放在南希腿上。
南希垂眸看了一眼,細長條眼睛,傻乎乎的。
“平常它就是隻兔子,你喂它吃胡蘿卜青菜都可以。”命運說,“當你需要……需要聽它說話的時候,我會取代它。”
儘管命運竭力用高深莫測的聲音掩蓋緊張,南希還是聽了出來。
“這樣啊。”她輕輕摸了摸兔子的頭。
命運瞥了一眼她細白的手指,感慨她真的好厲害。這麼一來二去,他根本無心給她使絆子了。
“我今天幫了你,你以後也要幫我哦。”少女笑盈盈地說。
“怎麼幫?”命運嗓音不含感情地問。
“不要窺探我的命運,偶爾看到什麼也不要說出去,要……為我保密。”少女細聲細氣地說,淺玫瑰色的手指輕輕柔柔地撫摸兔子,就像摸在了他身上。
命運的神色越發顯得高深莫測,他盯了兩眼她的手指,輕輕垂下眼簾。平複了一下氣息,他點點頭,“如你所願,我會為你……保密的。”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車廂裡。
一道清清淡淡的光,悄然飄進了兔子眼裡。
它輕輕眨了眨眼,安靜地趴在少女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