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車在酒店門口停下。
霧蒙蒙的水汽將這座城市籠罩,雨絲斜斜而下,盛星也不打傘,戴個帽兜就下了車,埋頭往前走。
倏地,身邊多了一道影,傘麵橫到頭頂,遮住了惱人的細雨。
盛星一頓,猛地抬頭,眼底的欣喜有瞬間的凝滯,轉而化為更大的喜悅,她往邊上一撲,喊“外公!”
“你這小丫頭。”精神矍鑠的老人無奈地給她打著傘,“跑這兒來都不來找外公?還得我來找你。”
盛星嘻嘻笑“我這不剛到嗎!”
江予遲帶來的煩惱一掃而空,盛星有段時間沒見外公了,這會兒湊在他邊上嘰裡呱啦地說著閒話。
經紀人和小助理安靜如雞地跟在後麵,默契地不出聲。
盛星找了間茶室,大有和外公說上一天一夜的架勢。外公瞧她這活潑的模樣,就知道是江家那小子讓她高興了。
外公捧著茶盞,笑眯眯地問“我是不是馬上可以抱崽了?”
盛星哼哼“早著呢!”
盛星說完自己,又興致勃勃地說起盛掬月“外公,姐姐最近和你聯係了嗎?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外公瞥她一眼“你想知道什麼?”
盛星眨眨眼“沒什麼,我就隨便問問。”
“聯係了。”外公放下茶盞,涼涼道,“月亮找我可比某個沒良心的小丫頭勤快。她問阿霈的事兒呢,說你想他了。”
盛星不滿道“本來就是,我都多久沒見哥哥啦,本來就外麵拍戲見不著,他乾脆跑海上去了。前兩年,我生日的時候還記得給我打電話呢,今年連個聲兒都沒有,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最近找盛霈的人可太多了。
他想到這事兒就頭疼,這臭小子倒好,人跑了,跑得連影子都沒有。留給他一堆爛賬,最麻煩的就是那婚約,他都不知道怎麼和人交代。
“你放心。年前,外公一定把他找回來。”
“三哥也再找他呢,還有咳也不知道你們誰先找到。”
盛霈會被誰找到盛星不知道,她倒是先被李疾勻逮住了。外公竟也不幫她,朝李疾勻擺擺手“拎去吧,小丫頭念叨得我耳朵都要生繭了。”
盛星企圖掙紮“你們不是開機儀式?”
李疾勻冷哼“我從來就沒有過開機儀式!”
盛星“”
盛星萬萬沒想到,剛到滬上第一天,就被李疾勻拎起去了劇組。
她到的時候,另一位主演已經在了。
《鐘》的男主在三年前就定下了,演員沒有變動,是圈內的老牌影帝方儉,今年已經三十有五,近幾年一直沒有接戲。
“方老師。”盛星朝方儉擺擺手,“好久不見。”
方儉性格安靜,平時就住在鄉下,蒔花弄草,鮮少與人來往。二十五歲那年接連拿了幾個影帝後,沒有激流勇進,反而選擇去進修學習,也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盛星年少時和他有過合作,不算陌生。
方儉戴上眼鏡,溫聲道“好久不見,星星,長大了。”
他上一次和盛星拍電影,她還是個小姑娘,一晃眼都長這麼高了。他們在戲裡有大量的對手戲,他不能再把她當個小姑娘看。
盛星在人前不似在江予遲麵前那麼活潑,沒有過多的寒暄,和劇組演員打了聲招呼後,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一場戲試下來,盛星和方儉都有點兒吃驚。
盛星訝於方儉對角色和情緒的把控,他在這方麵可謂是爐火純青,進入角色後再看不出原先方儉的影子。
方儉立在李疾勻身側,看著監視器,低聲道“她和我想的很不一樣,演的玉瑤也很不同。”
李疾勻問“不如你預期?”
方儉緩慢地搖了下頭“更好。”
今天是第一天,李疾勻到底沒喪心病狂到讓他們連夜趕工,晚上請他們吃了個飯,認識一下,拉近點兒關係。
盛星照舊沒去,獨自回了酒店。
頂層房間數量有限,柔軟而長的地毯鋪滿整條走廊,廊內隻有盛星一人。她沒立即回房,扶著欄杆看了一會兒滬上的夜。
此時此刻,她愛的人都會在做什麼呢?
盛掬月應該是在家裡,或是在她的小工作室內;盛霈不知道在哪片海域,是否孤身一人;江予遲許是在外應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餓著肚子。
這個念頭浮上來,盛星不由有點失落,蔫巴巴地垂下眼,指尖滑過微涼的欄杆。眼下繁華喧囂的城市並不能吸引盛星分毫,她隻想安安靜靜地想念她的愛人。
倏地,她邊上落了一道影。
無聲的腳步沒有驚動專注的盛星,直到低懶的男聲在她頭頂緩慢響起“怎麼著,跟影帝對了場戲,都不想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