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鏡洲,悅來客棧。上房的木窗半掩著,卷起案幾上散落的藥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苦澀味。
秦浩的意識像是沉在冰水裡剛被撈起,混沌中帶著尖銳的刺痛,剛想活動一下發僵的身體,耳邊就傳來一道蒼老得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你這七鬼噬魂術如此凶險,當真能讓凡人暫時擁有法力?。”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沒有源頭,像是從虛空中鑽出來,帶著魂體特有的飄忽與鬼魅:“墨兄,你死了對我有何好處?我的魂體早已殘破不堪,若你奪舍失敗,我連重入輪回的機會都沒有。你該清楚,你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秦浩的眼球艱難地轉動,目光下意識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麵色焦黃的老頭——白發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背佝僂得像是壓了千斤重擔,雙手枯瘦如柴,指甲縫裡還沾著深色的藥漬。
哪有第二個人影?
“等等……七鬼噬魂術?墨居仁?”秦浩心頭一動,墨居仁?
這麼說……
他的目光猛地掃向自身——身上罩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布料粗糙得磨皮膚,頭頂還壓著一頂鬥笠,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嘗試活動手指,指尖傳來僵硬的麻木感,像是不屬於自己的軀體。
“鐵奴,轉過去!”墨居仁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浩心中一凜,不敢遲疑,順著墨居仁手指的方向緩緩轉身,動作刻意做得僵硬遲滯。
虛空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嘲諷:“墨兄,你是不是有點太疑神疑鬼了?這小子都被你煉成人傀了,靈智儘失,還怕他翻出什麼浪花來?還是說,你覺得我對你有所保留,藏了七鬼噬魂術的關鍵?”
墨居仁坐在太師椅上,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餘兄言重了。我隻是測試一下這人傀用著是否順手罷了——畢竟接下來的事,容不得半點差錯。”
秦浩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難怪這次穿越沒有原主的記憶,原來“張鐵”已經被墨居仁煉成了人傀,自己是奪舍了這具完全沒有靈魂的軀體。
他飛快盤算起來:墨居仁的武功深不可測,那“魔銀手”能硬接利刃,還有餘子童這個魂體在旁輔助,自己這具身體隻練了三層象甲功,正麵硬剛根本沒有勝算。
“隻能等……等他跟韓立決戰的時候,趁其不備動手。”秦浩心中有了定計。
虛空中的餘子童似乎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墨兄,這次回神手穀,若是姓韓那小子的長春功還是沒有突破第四層,可如何是好?你我的時間都不多了——我的魂體撐不了多久,你的身體也快撐不住了吧?”
墨居仁拿起桌上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藥丸,放在鼻尖嗅了嗅,臉上露出陰狠的神色:“那就隻能先拿他家人開刀。等墨某替他了結塵緣,斷了他的牽掛,想必他就能將全部心思用在修煉上了。”
“桀桀桀……墨兄所言極是!凡俗的親情,本就是修仙路上的絆腳石!”餘子童的笑聲尖銳刺耳,像是夜梟啼叫。
秦浩在鬥笠下咬著牙,暗罵這兩個老東西惡毒如斯。
“笑吧,有你們笑不出來的時候!”
三日後,七玄門神手穀。
穀內依山傍水,一條清澈的小溪繞著藥園流淌,溪邊的垂柳還帶著幾分綠意,遠處的山崖上長滿了蒼翠的鬆樹,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儘,繚繞在林間,美得像幅仙境畫卷。
但此刻金烏高懸,初秋的太陽依舊毒辣,陽光灑在青石路上,曬得地麵發燙。
墨居仁端坐在自己屋中的太師椅上,後背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忽然,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步伐不急不緩,帶著幾分謹慎,正是韓立。
墨居仁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精光,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虛偽的溫和:“不錯,你很守時。看到你沒有逃跑,說明你很明智——你該清楚,隻有幫我,你才有活路。”
秦浩站在屋角,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卻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心中一動:來了,這對師徒撕破臉、生死相搏的日子,終於到了。
果然,韓立沒有接墨居仁的話,反而冷聲道:“墨老,長春功我已經練成第四層,但你得先把屍蟲丸的解藥給我。否則,你彆想我幫你半分。”
“解藥?”墨居仁笑了起來,從懷中摸出一個銀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藥丸,拋向韓立:“給你。但你最好彆耍花樣——你的命還捏在我手裡。”
韓立接住藥丸,沒有立刻服用,反而警惕地盯著墨居仁。兩人言語交鋒,句句帶著試探與殺機,很快就撕破了最後的偽裝。
墨居仁率先動手,身形如鬼魅般竄到韓立身前,枯瘦的手掌化作銀白色,正是他的成名絕技“魔銀手”。
韓立早有準備,身形一晃,使出“羅煙步”避開,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劍,劍光閃爍,直刺墨居仁心口。兩人瞬間戰成一團,桌椅被撞得粉碎,木屑飛濺,墨居仁的“魔銀手”硬接短劍,發出“鐺”的脆響,韓立則借助身法不斷偷襲,並且成功刺傷了墨居仁。
但是就在韓立自信滿滿等待纏香絲劇毒發作時。
墨居仁臉色微微一變,卻很快恢複如常,冷笑道:“小子,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若是沒有其他後招,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韓立驚疑不定,“纏香絲”的毒性他再清楚不過,墨居仁怎麼會沒事?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墨居仁突然暴喝一聲:“鐵奴,去把他給我拿下!”
霎時間,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屋角竄了出來——正是秦浩!他借著“象甲功”練就的巨力,帶著破風之聲撞向韓立。
韓立根本來不及閃躲,隻覺胸口一悶,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咳出一口鮮血。
緊接著,雙肩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秦浩那雙戴著黑色手套的大手,已經死死捏住了他的肩胛骨,指力之大,幾乎要將骨頭捏碎,讓他瞬間失去了作戰能力。
“輕點,鐵奴。”墨居仁慢悠悠地走過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舍:“這人我還有大用,彆傷了他的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