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滿頭黑線。
上官靈燁硬是給氣笑了,冷聲道
“我就說怎麼被發現了行蹤,這群邪門歪道,還真是狡詐。”
謝秋桃聳聳肩道“能在這裡引蛇出洞,山上肯定沒啥重要的東西,不怕我們查,過去必然打草驚蛇,難不成又換地方?”
上官靈燁看出對方是在想方設法拖延時間,再東奔西跑幾天,就真被對方拖延成功了。
反正遲早要攤牌,被發現行蹤也無非正麵打一架,上官靈燁稍作斟酌,就禦風而起
“打草驚蛇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他們這條蛇有多大。”
左淩泉和上官靈燁一起飛向了山巔宗門,速度奇快,眨眼已經來到了高牆角樓上方。
在雪山之巔沉寂千年,哪怕主體建築沒有倒塌,走近了也能發現,建築的細節都已經風化。
原本宗門正中的三層大殿,門窗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牆壁框架,殿前的宗門廣場還算完好,上麵覆蓋著厚厚的積雪。
左淩泉一眼看去,就發現廣場正中擺著幾個蒲團和茶案,一個扮相仙風道骨的修士,在蒲團上盤坐,看模樣是在等人。
幾人露頭,廣場上的修士自然也發現了他們,尚未來得及演戲,上官靈燁就抬起了雙手。
轟隆——
隻聽一聲晴天霹靂,碗口粗的雷霆當空砸下,落向修士的頭頂。
修士臉色驟變,反應極快掏出了法器,飛身急退拉遠距離。
但修士的道行,看起來比雲豹道人還弱一些,連手都沒來得及還,就被一雷劈倒在了地上,繼而一座寶塔淩空砸下,把修士死死壓在地上,連頭都難以抬起。
左淩泉幾乎跟著雷霆一起抵達廣場中央,尚未出手,就聽到修士大喊道
“留手!留手!”
左淩泉本就要留活口,未見修士反擊,就飛身回退到靈燁跟前,沉聲道;
“你是什麼人?為何在此裝神弄鬼?”
修士嚇得臉色慘白,措辭和其他人一模一樣
“小道隻是拿錢辦事兒,對幾位仙長絕無惡意,小到什麼都不知道,有事你們找韓宗主。韓前輩!”
修士大聲呼喊。
上官靈燁眉頭一皺,雙手虛抬,望向前方的主樓。
三層宮殿中間是一道石梯,通向最上層的宗門正殿,已經沒了門窗,能瞧見裡麵數丈高的祖師像。
祖師像的前方,站著一個人,本來在舉目注視祖師像,此時才轉過身來,緩步走出殿堂。
左淩泉提著劍,仔細打量,可見此人身著華袍,但款式與現如今流行的宗門裝束大相徑庭,感覺很古板,麵容約莫六十上下,精氣神倒是很足。
上官靈燁仔細觀察,沒看出此人底細,修為恐怕不低,所以沒有直接動手。
踏踏——
輕微腳步聲,在死寂千年的宗門裡響起。
華服老者從宗門內走出來,背靠整座昔日輝煌無數的宗門,朗聲開口道
“神昊宗宗主韓寧,見過上官仙子、左劍仙,還有這位不知名諱的小姑娘。”
聲音中氣十足,但卻帶著一股蒼涼之感,就像是一個家中親眷全部故去的孤寡老人,出門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
上官靈燁仔細回憶了下,忽然想起以前好像聽鐵簇府的老人,隨口說起過‘神昊宗’的名字;隻是時間太過久遠,她在望山郡看到那個野雞宗門時,根本沒注意,此時站在這座古老遺跡之中,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地方。
神昊宗在遙遠的上古,是北疆第一仙門,影響力極大,不過竊丹之戰前就已經沒落得差不多了,上官靈燁對其知之甚少,沒回想起來什麼東西,就詢問道
“神昊宗的香火不是早就斷了嗎?”
韓寧背負雙手,緩步走下古老石梯
“子子孫孫不爭氣,辱沒了祖師爺的期望,宗門傳到老夫手上時,便隻剩下老夫一人。不過山門還在,人也還在,這香火就還沒滅。”
上官靈燁對宗門家道中落的事情並不稀奇,但這麼古老的活化石卻是頭一次見,她平淡道
“那可惜了,僅存的這一點香火,今天要滅在我手上了。”
韓寧走下台階,在廣場邊緣站定
“身為一宗之主,哪怕苟且偷生、淪落到端著碗要飯,也不能讓祖宗傳下來的香火斷在自己手上。老夫今天出來見幾位,就是想最後再守一次山門,當然,也是第一次,成了算重振門風,敗了是落葉歸根;至於香火傳承,早安排好了,不勞上官仙子費心。”
上官靈燁掃了眼背後的大殿“神昊宗雖然年代久遠,但當年也是北方豪門、正道魁首,你這種走邪魔外道的徒子徒孫,也好意思站在這裡守山門?”
韓寧微微搖頭“你我誰是正道、誰是邪道,還是兩說,老夫也在好奇,你們這群亡族滅種的偽君子,憑什麼敢以‘正道’自居!”
?
三人莫名其妙。
左淩泉道“你的意思是,我們追查瘋病緣由,是在亡族滅種;你們暗中謀劃,把無數人弄得瘋瘋癲癲,害死陽城數百凡人,是在救苦救難?”
“大略是如此,行大義者不拘小節,世事哪有儘善儘美。”
韓寧既然現了身,也沒有在雲裡霧裡打機鋒,直接道;
“你們可知,北方仙家為何集體消亡,直至淪為今天的不毛之地?”
上官靈燁在宗門裡學過這個,回應道
“風水輪流轉,天道如此,再好的洞天福地,都有淪為荒地的一天。”
韓寧對此搖頭“道理是如此,若隻是氣運已儘,我神昊宗怨不得誰,靜等著下次靈氣複蘇即可。但偏偏我神昊宗淪落至此,是人為乾預天道促成,而且這個風水,再也轉不回來。”
“嗯?”
“上古先人斬斷長生道,使得陰陽失衡;陰陽相衡是天道,逆天而行,必遭天罰,從那之後,九州北方逐漸枯萎凋零,我神昊宗便是遭了無妄之災;如果不恢複天道秩序,北方甚至這方天地,都會淪為死地,你們阻止看到後果的幽螢異族恢複天道秩序,不是亡族滅種是什麼?”
這番話有實際情況支撐,並非胡說八道。
但上官靈燁在九中出生,對於幽螢異族常見的理論實在太熟悉,她回應道
“天地不會死,會死的隻有修行中人。現如今北方仙家確實一蹶不振,但凡夫俗子可沒有受到半點影響,哪怕九州靈氣全無,也不過是全部淪為凡夫俗子而已。”
韓寧輕輕哼了聲“天道不會區分仙人凡人,豈會不受影響,隻是凡夫俗子壽命短繁衍快,更難看出罷了。”
左淩泉知道這玩意爭不出結果,直接道
“你講這麼多大道理,和你禍害北疆百姓有什麼關係?”
“禍及百姓,非我本意。”
韓寧抬起左手,手掌上浮現出龜甲紋路“北疆曾被北地玄龜賜下福緣,這份神賜之力,藏在血脈之中,本來受益的人集中在幾大姓,但隨著彼此婚配、子孫開枝散葉,血脈逐漸稀釋,到如今早已分散到了整個北疆,幾乎人人體內都有,與常人已經沒了區彆。”
上官靈燁眼神微冷“幽螢異族想奪取神祇之力?”
韓寧收起左手“血脈之力太稀薄,放在常人身上,本就毫無用處。我本想不知不覺取走,用以恢複天地秩序,但玄龜所賜的幾大姓中,有幾位嫡係子孫,天賦較強,在睡夢中剝離血脈之時,會本能抗拒,但本身無修為難以掙脫夢境,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瘋魔之態。
“陽山燕家是北境七仙之一歸燕城的嫡係子孫,體魄天生強於常人,所以和燕家有過姻親的人,多半出現了瘋魔之態,等到此事結束,即能恢複如常。”
左淩泉總是明白謝秋桃那天為什麼做噩夢了,他詢問道
“你們用什麼方法剝奪的血脈之力?”
韓寧對於這個問題,並未如實回答,而是道
“你們既然現了身,那應該很快就能知曉。老夫在這裡,是為了拖你們一時片刻,說了這麼多,按時間來算差不多了。”
“……?”
左淩泉眼神一沉,不過這些話不聽也不行,既然了解了原委,接下來也不用多費口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