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織很擔心他以後沒東西吃了怎麼辦,雖然這個吃和人類的食物不同,是力量增強的需求,但這叫做不可持續性發展,吃到最後變成最強了,也就沒東西可吃了。
“不行。”
她在山洞口被神無攔了下來。
城池建在山上,但城中的人類並不知道,整座山下隱藏著什麼。
“為什麼不行?”
從來沒有被攔下過的紗織一頭霧水。
神無捧著鏡子,似乎有些為難。
這份為難並沒有體現在她的表情上,她的表情始終平無波瀾。
“……因為不行。”
紗織“怎麼,他終於吃壞東西了?”
她這句話本來隻是個玩笑。
作為妖怪的聚合體而誕生,通過吸收其他妖怪來增強力量的奈落,體內充滿劇毒的瘴氣,向來隻有毒死彆人的份,沒有反過來被被人毒倒的可能。
神無沉默著。
紗織“……咦,不會吧,還真的被我說中了嗎?”
說著她就要往山洞裡走。
“奈落沒事。”神無忽然開口,聲音像霧一樣縹緲。
“……但是他暫時沒法維持原來的外形。”
神無微不可察地一頓“所以現在還不行。”
紗織愣了一下,隱約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奈落這次吸收了一個很厲害的妖怪,人沒事,就是形態暫時有些不太穩定。
紗織還要抬步往前走,神無緊跟上來,走路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聲息。
“不行。”她語氣空空地重複,“這是奈落的命令。”
紗織抬手摸摸她的腦袋“不怪你,你執行了命令,隻是我不聽話而已。”
她來到洞窟深處,發現自己被肉壁擋住了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蠕動著的肉壁是活的,青筋的脈絡清晰可見,像一團巨大的肉塊,堵在山壁之間。
那個畫麵說實在的有點滲人,心臟鼓動的聲音從深處傳來,整座山都好像活過來了一樣,隨時都能將人吞噬進去。
“……奈落?”
如果被吞進去就好了,那樣反倒能省去她不少力氣。
“你聽得見嗎?”
紗織敲了敲堵住洞窟的肉壁,碰到的肉塊溫熱厚實,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團肉在她的手下震動,滑溜溜的外表覆蓋著一層粘膜,壓下去的話會立刻彈回來,明明硬邦邦的,卻又十分有韌性。
“如果不想見我的話,我就在外麵等你。”
紗織將耳朵貼到肉壁上,隻能聽見心臟鼓動的張縮聲。
“奈落?”
“……”
“奈落?”
“我想見你。”她說。
“你再不回答的話,我就要去搬一床被子回來坐……”
肉壁忽然打開,失去重心的紗織頓時沒了倚靠,往裡麵咕嚕一滾,落到了一堆蠕動著的殘肢碎塊之間。
光線再次合攏,深不見底的黑暗籠罩下來,窒悶的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味。
“再吵的話就出去。”
將她拉進來的妖怪這麼說著,聲音隱沒在黑暗的深處,就算是以紗織的動態視力,也無法捕捉到他此刻具體的形態。
“……我保證不看你。”她老老實實地說著,找了個比較舒服的角落坐著,“說實話,這裡真的太黑了,我什麼都看不見。”
就連黏答答地纏到她腿上的觸手,她也要端近了才能勉強看出形態。
啊,是長著細細倒刺的觸手。
被她撥開的觸手又卷了上來,周圍的肉塊殘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也有要圍攏過來的勢頭。
她靠上肉質比較柔軟的殘骸,抓住纏繞上來的觸手。
奈落的觸手多種多樣,她努力辨彆過,有的是樹枝般粗糙堅硬的質地,有的則覆蓋著堅硬的鱗片,這種觸手的防禦能力都十分出色,和遍布著倒刺、或者十分靈活多變的觸手不同,後者更多的被用來攻擊敵人,像是骨刺一樣的白色觸手就是其中的典型。
她也見過更奇怪的,像是花蕊或是觸須一樣的觸手。
奈落體內的妖怪太多了,雜七雜八,什麼類型的都有,觸手的形態也因此十分豐富多變。
“真能乾。”她誇獎手中的觸手。
那條觸手本來乖乖地被她握在手裡,聞言忽然一縮,飛快地溜進黑暗裡不見了。
紗織“?”
那些躺在她腿上的,圍在她身邊的,蠢蠢欲動著想要爬上來的觸手,忽然都收了回去,唰的一下消失得乾乾淨淨。
是她的錯嗎?是她說錯話了嗎?誇獎也不行嗎?
黑暗深處傳來湧動的聲響,殘肢肉塊劈裡啪啦地掉下來,仿佛有什麼東西破皮而出,詭異的液體從屍骸上流淌下來,她隱約聽見了經脈被撐開、骨骼咯吱複位的聲音。
如果這是一個恐怖片,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大boss要出場的時刻了。
身體忽然一輕,紗織在黑暗中落到溫熱的軀體裡,纏在她腰間的觸手鬆開退去,她摸到了屬於人類男性的手臂。
“……你恢複好了?”
紗織意識到自己現在正位於屍骸之中,造出這些屍骸的妖怪擁住她的身體,將她按在肌理細膩緊實的胸膛上。
“安靜些。”
奈落的聲音毫無起伏,簡直顯得有些冷漠無情。
她抬起手,撫上他的臉,在黑暗中當然是什麼都摸不出來,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但他似乎確實恢複了人類的形態——至少上半身是人類的模樣。
“太暗了。”
她第二次抱怨。
於是黑暗裡忽然亮起了微弱的火光,那些詭異的光芒勾勒出匍匐的暗影,對於普通人來說還不如不看。
紗織終於看到了臉色陰沉的奈落。
濃密卷曲的黑發濕漉漉地披下來,他的臉在黑暗的背景裡顯得格外蒼白,陰紅的眼眸顯得豔麗而妖異,就算是人類的外貌也絕不會讓人錯以為他是人類。
“看夠了?”奈落語氣冰涼。
紗織靠在他懷裡,總算安靜下來,不再對著那些無辜的觸手動手動腳。
“你知道的,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紗織想了想,嚴肅地補充道
“當然,我還是蠻喜歡你現在這張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