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時影_鏡·朱顏(共2冊)_线上阅读小说网 

第二章 時影(2 / 2)

她抬起頭,吩咐旁邊的人“還有救!快,去叫大巫師過來!”

“郡,郡主怎麼樣了?哦,天哪!這是——”這時候,又有一個人氣喘籲籲地從馬背上連滾帶爬地下來,卻是從伽藍帝都來的使者,看到眼前這一幕,連聲音都發抖了——送赤之一族的郡主來蘇薩哈魯和親,本來是一件美差,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一個結果。如此失職,回到帝都,會被帝君處死吧?

使者心裡一驚一急,加上風寒刺骨,頓時昏了過去。

“來人,快帶大人回金帳裡休息!”大妃處亂不驚,吩咐周圍霍圖部族人帶著昏迷的帝都使者離開,然後看了一眼那隻掛出來的手臂,又道,“郡主受了重傷,千金玉體,不便裸於人前,所有人給我退開十丈,靠近者斬!”

“是!”霍圖部戰士一貫軍令嚴格,立刻便齊刷刷往後退去。

在這樣呼嘯的風雪夜,十丈的距離,基本上便隔絕了所有耳目。

朱顏隱身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嘀咕了一聲“呸,一搭脈搏就知道死透了,這個老巫婆乾嗎還這般惺惺作態?無事生非,必有妖孽!”

“老巫婆?”時影眉梢抬了一下,“這麼說你婆婆合適嗎?”

“誰是我婆婆了?”她冷哼了一聲,想起了馬廄裡魚姬的悲慘境遇,心底忍不住地生出一股厭惡來,雙眉倒豎,“如果不是怕給父王惹事,我恨不得現在就悄悄地過去掐死了這惡毒的老巫婆!”

時影沒有搭話,饒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轉過頭去。

當所有人都退下後,霍圖部的大妃一個人跪在雪地上,麵對著那隻死去的龐然大物,竟然親自挽起了袖子,赤手撬開沙魔的嘴,扯出了被吞噬的兒媳婦來——殘缺屍體耷拉了出來,肩膀以上血肉模糊,整個頭都已經不見了。

“果然看不到臉了。”時影在傘下喃喃,“啃得七零八落。”

“……”朱顏站在一邊,皺著眉頭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趕緊走。這場麵血腥得實在受不了,再看下去她都要吐了。

然而此刻,又有一騎絕塵而來,急急翻身下馬。

“喏,那就是你的夫君,新王柯爾克。”時影忽然笑了一笑,指著那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漠男兒,“倒是一條昂藏好漢。”

“醜。”朱顏撇了撇嘴,哼了一聲。

作為赤王的獨女,她生長在鐘鳴鼎食的王府,從小傾慕的是淵那樣的絕世美人。以鮫人中的佼佼者作為審美的啟蒙標準,長大後對男子眼光更是高得無以複加——即便是師父,在她眼裡也隻能算是清俊挺拔氣質好而已,又怎能看上這粗魯的西荒大漢?

“淺薄。”時影搖了搖頭。

“母妃!郡主她怎樣了?”對方跳下馬背,急急地問,一眼看到了地上那一具沒頭的屍體,喉嚨動了一動,血腥味刺鼻而來,頓時忍不住胃裡翻上來的滿腔酒氣,轉頭扶著馬鞍,“哇”的一聲嘔吐了出來——想必新郎也聽說赤之一族的朱顏郡主是個美人,心裡滿懷期待,卻沒想到今晚尚未入金帳合巹,看到的新娘卻是這般模樣。

新郎隻看了自己一眼,就吐得七葷八素。朱顏站在一邊,也覺得大丟臉麵,恨不得跳到麵前去糾正他——喂……彆看那一堆碎肉了,那是假的,假的!我長得還是很不錯的!配你綽綽有餘好嗎?

仿佛知道她的想法,時影轉頭看了她一眼“後悔了吧?”

“後悔個鬼啊!隻是沒想到自己的死相會那麼難看而已……”她忍不住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嘀咕,“現在我們可以跑路了吧?還有什麼好看的……難道你還要看著我入殮下葬?”

“再等等。”時影卻依舊不為所動,“要跑你自己跑。”

她真的很想拔腿走人,但剛一抬頭,身子又被定住了。

呼嘯的風雪裡,迎麵走來了一位黑袍老人,白須白發,麵如枯樹,然而十指裡卻攏著一團火焰——那是霍圖部的大巫師索朗,西荒聲望最隆的法師。人還沒到,一股淩厲的壓迫感已經撲麵而來。

大巫師走過時,在她身邊頓了頓,眼裡露出一絲疑慮,又朝著她的方向看了看。朱顏知道厲害,立刻屏聲斂氣地縮在師父身邊,扯著他的袖子,一動也不敢動。

隻要她一走出這把傘下,估計就會被發現了吧。

“長老!快來看看!”幸虧這個時候大妃抱著血淋淋的屍體,失聲對著他大呼,“郡主她,她被沙魔咬死了!你快來看看,還有沒有辦法?”

大巫師應聲轉過頭去,轉移了注意力。朱顏頓覺身上的壓迫感輕了一輕,不禁鬆了口氣。

連頭都沒了,還能有什麼辦法?

然而,朱顏剛想到這裡,卻看到大巫舉步走了過去,俯下身來看著殘缺不全的屍體,伸出手指撥拉了一下那些血肉,啞聲道“隻剩下那麼一點?是有點難度,但如果獻祭的血食足夠,倒也可以勉強一試。”

什麼?她大吃一驚,轉頭看著師父。

這世上,居然還能有逆轉生死的術法嗎?如此說來,這個大巫師豈不是比師父還厲害了?

然而時影並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霍圖部的大巫師,握著傘的修長指節似乎微微緊了一緊。

大妃聽得這句話,心裡一定,神色也便恢複了平日的鎮定,抬頭對兒子道“柯爾克,你先退下,派人用幛子將這裡圍起來,誰都不能隨便靠近。”頓了頓,又吩咐,“如果帝都使者問起來,你就說大巫師正在搶救郡主,生死關頭,不方便彆人前來打擾。知道麼?”

“是。”柯爾克知道母親的脾氣,不敢多問,立刻退了下去。

很快,這個空地上隻剩下了她和大巫師兩個,以及地上的兩具屍體。

大巫師的氣場太強大,朱顏被壓得縮在傘下,心驚膽戰地看著,不時扯一扯師父的袖子,眼裡幾乎都露出哀求來了。然而時影壓根不理她,隻是站在風雪裡,靜默地隱身旁觀。

“你是不想讓柯爾克看到吧?”大巫師低聲咳嗽,手心裡的那一團火光明滅不定,“也是,無論誰親眼看到妻子從死屍複活,接著還要和她在一個帳篷裡生活,心裡未免會不舒服。”

一邊說著,大巫師一邊俯下了身體,將手搭在了那一隻斷臂上,微微閉上眼睛,默念了一句什麼,手心的火光忽然大盛!

那一瞬,朱顏感覺到師父的眼眸忽地亮了一下。

那邊卻聽到大巫師忽然睜開了眼睛,道“奇怪。這位郡主……不像是活人啊!”

什麼?被看穿了嗎?朱顏心頭猛然一跳,幾乎從傘下蹦了出去,卻聽大妃愕然問“自然已經是死人,為何這般問?”

“不,我的意思是,這堆血肉裡沒有一點生氣,”大巫師長眉蹙起,看了看四周呼嘯的風,低聲,“而且,人才剛死,居然連三魂七魄也無影無蹤?不可思議。”

“啊!”那一瞬,朱顏忍不住失聲。

——是的,人偶雖有血肉,卻沒有三魂七魄!這種差彆,騙過常人可以,怎能騙過有修為的大巫師?那麼重要的事情,她怎生就給忘了?

“誰?”她剛一脫口,霍圖部的大巫師瞬地轉過身,目光如炬,手心一收一放,那一團火焰忽然就如同呼嘯的箭一樣,朝著她直射了過來!

“呀——”她失聲驚呼,手忙腳亂地想要抵擋,然而話還沒出口,眼前便是一黑。站在她身邊的師父在電光石火之際出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同時放低了傘麵,將手中的傘斜下來罩住頭臉,輕輕一轉。

一朵白色的薔薇花在雪中悄然綻放,瞬間將那團火熄滅。

同一個刹那,她看到師父尾指輕輕一點,地上那頭死去的沙魔忽然全身一震,仿佛被牽著線,猛地從雪地上躍起,吼叫著撲向了一旁的霍圖部大妃!

“小心!”大巫師吃了一驚,連忙側身相救。

然而那頭死而複生的沙魔居然凶猛翻倍,這一擊隻略微緩了緩它的身形,緊接著又一個猛撲,將大妃撲倒在了雪地上,便要咬斷她的咽喉。大妃身手也是迅捷,“刷”地拔出佩刀,一刀便插入了沙魔的頂心。趁著這麼一緩,大巫師急速念咒,揮手又招來一道閃電,“刷”的一聲,將沙魔連頭帶軀擊得粉碎。

魔獸的利齒幾乎已經咬住了她的咽喉,然而那個硬朗的女人竟是沒有驚慌失措,隻是喘了口氣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雪。然而,眼看著沙魔化為齏粉,她卻忍不住變了臉色,脫口驚呼了一聲“糟糕!”

這一擊,幾乎是把朱顏郡主的屍身也一起完全擊碎。如果剛才要拚湊屍體已經很勉強,此刻便已經完全不可能——人的屍體和沙魔的血肉,都已經混在了一起。

大妃怔怔地站在雪上,愣了半晌,從一堆模糊血肉裡捏起了一縷暗紅色的長發,轉過頭看著大巫師“現在可怎麼辦?”

“怎麼回事?這頭沙魔剛才明明已經被我殺了!”大巫師沉著臉,看了看那一堆血肉,眼神閃了閃,又抬起頭警惕地四顧,似乎要在風裡嗅出什麼來,“是什麼讓這東西忽然又回光返照了一下?”

時影捂著朱顏的嘴,將傘無聲地放低,手腕緩緩旋轉,傘麵上那一枝白薔薇緩緩生長,蜿蜒,將他們纏繞在其中,和大雪融為一體。

風雪呼嘯,荒原裡空無一人。

“奇怪,”大巫師在周圍走了一圈,什麼都沒有感覺到,這才鬆了一口氣,不解地喃喃,“剛才的事兒,有點反常。”

“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吧!”然而大妃握著手裡那一縷頭發,焦慮地看著他,“隻剩下這個了,還能不能行?無論如何,絕不能讓朱顏郡主就這樣死在了今晚!否則我們後麵的計劃全部都泡湯了!”

後麵的計劃?什麼計劃?朱顏滿肚子疑問,卻聽到大巫師咳嗽了幾聲,將目光收回來,投在那一縷頭發上,開口“去墓庫裡取十二個女人出來——馬上就要,天亮之前!”

時影握著傘柄的手微微一震,薄唇抿成一線。

“好!”大妃吸了一口氣,立刻站起身來。

他們要做什麼?什麼是墓庫?朱顏好奇地看著,卻不敢出聲,隻是用眼睛骨碌碌地看著師父。然而時影的神色非常嚴肅,退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大妃朝著馬廄的方向一路走過去,眸子裡幾乎有一種刀鋒般的銳利。

這樣的師父,她幾乎從沒見到過。

大妃繞過馬廄,推開了那個柴房的門。那一刻,朱顏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想起了柴房裡那一對可怖可憐的母子——她已經斬斷了那個孩子的鐐銬,不知道在剛才那一場大亂裡,那個小孩是否已經帶著母親趁機逃脫?可是,這樣大的風雪,一個瘦弱的孩子又要怎樣抱著沉重的酒甕離開?

她心裡有一絲惴惴,忐忑不安。

“咦?”大妃剛走進去,便在裡麵發出了一聲低呼,語氣極為憤怒,“怎麼回事?那個小兔崽子和那個賤人,居然都不見了!”

朱顏不作聲地鬆了一口氣。

“居然給他們跑了!那個賤人!”大妃狂怒之下,用鞭子抽打著房間裡的雜物,劈啪倒了一片,“該死……等找回來,我要把那個小兔崽子也砍了手腳、做成人甕!”

“彆管這些了!都什麼時候了!”大巫師皺著眉頭,在風雪裡微微咳嗽,捏著那一縷暗紅色的頭發,“你如果想在天亮之前把這件事掩蓋過去,還給空桑使者一個活的郡主,就馬上從墓庫裡把血食給我拿出來!”

大妃猛然頓住了手,似是把狂怒的情緒生生壓了下去。

“好。”她咬著牙,冷靜地說,“稍等。”

她在那個小小的柴房裡走動,不知道做了什麼,隻聽一聲悶響,房子微微震動,忽然間,整個地麵無聲無息地裂了開來!

柴房的地下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入口,仿佛是一個秘密的酒窖。

而在地底下,果然也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酒甕。

——隻是每一個酒甕上,都伸出了一顆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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