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分食完一串糖葫蘆,淩頌舔著唇,拿出手機看了看。
各個群裡都在發微信紅包,他挨個進去搶了一遍,很快搶到了一百多塊。
夏朗星淩頌彆光進不出,比葛朗台還摳門,發紅包。
林秋怡閨女,你現在在哪呢?跟溫元初在一塊嗎?
淩頌我們在海邊,等看煙火。
林秋怡不錯啊,你倆單獨約會啊?
淩頌嘻嘻。
淩頌溫元初給我買了糖葫蘆,我跟他一起吃完了,唉,一點不甜,他還非要我吃。
淩頌我勉為其難,給他個麵子。
夏朗星你不覺得你炫耀的語氣特欠扁嗎?發紅包,快點。
淩頌[do]我就搶到你六毛錢,你好意思叫我發?
夏朗星六毛錢不是錢?口氣真大,群裡都是單身狗,你一脫單的好意思不發?
淩頌你胡說八道,我跟溫元初是純潔的父子情。
夏朗星……
林秋怡……
姚娜娜你們現在還是父子情呢?
淩頌那不然呢?
群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
淩頌沒再理他們。
溫元初去扔完垃圾回來,淩頌湊過去扒拉他的手“元初爸爸,好爸爸,你是我爸爸,過年不該給我發壓歲錢嗎?”
溫元初有一點無言“……還沒到春節。”
“那也給我發紅包唄,彆人都發了。”
溫元初“你一共搶到了多少紅包?”
“一百一十八塊七毛五。”
但一個沒發,一毛不拔。
猶豫之後,溫元初默不作聲地點開手機,給他發了個兩百的紅包。
淩頌眉開眼笑“爸爸真有錢,謝謝爸爸,麼麼噠。”
溫元初輕咳一聲,說“期末考試,你能再考好些,我再給你發壓歲錢。”
淩頌笑嘻嘻地撞了撞他的胳膊“那一言為定。”
溫元初看著他,喉嚨滾了滾,問“你拿過彆人給發的壓歲錢嗎?除了長輩以外的人。”
淩頌撇嘴“沒有啊。”
其實有的,死鬼給他發過。
可他不想提了。
他也順嘴問溫元初“你呢?你沒給彆人發過壓歲錢吧?”
“……發過。”
曾經有一年過年,給個二百五發過二兩銀子,可他不記得了。
淩頌氣結。
敢情他又是撿彆人剩下的?
淩頌氣呼呼地把那兩百元錢轉了回去“還你,不要了。”
溫元初沒收“為什麼不要了?”
“崽崽不是爸爸的唯一,不高興。”
溫元初抬起手,在淩頌被海風吹亂的頭毛上輕捋了捋,無奈說“彆鬨了,收了吧。”
“不收,……你給彆人發了幾百?”
溫元初認真想了想,按照購買力來算,二兩銀子大約是……
“兩千塊。”
淩頌揮手打人。
他要氣哭了“原來我在爸爸心裡,隻值彆人的十分之一。”
溫元初捉住他的手摁下“彆胡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哪有胡說,你給彆人發兩千,給我就發兩百,不是十分之一是什麼?”
溫元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沉默了一下,重新拿起手機。
微信對話框裡又刷出九條紅包記錄。
溫元初說“你收吧。”
淩頌吸著鼻子挨個點過去,每個兩百,不多不少,正好兩千。
“你就不能多給點嗎?為什麼彆人是兩千,我也是兩千?”
得寸進尺。
溫元初冷了臉“沒有了,我微信裡的錢全發你了。”
“不給就不給唄,”淩頌嘟噥,“我也不占你便宜,以後用這筆錢請你吃飯。”
你真好意思說沒占便宜……
溫元初懶得再跟他計較這事,戴上耳機,閉目養神。
淩頌在他耳邊喂喂喂地喊了幾聲,見他果真不理自己了,也不再自討沒趣,拿起了手機玩遊戲。
一個小時後,淩頌頭暈眼花、哈欠連天,看看手表才十點不到。
他就地躺下,枕上溫元初的腿,睡去之前迷迷糊糊地叮囑他“到了零點記得叫我。”
溫元初低頭看去,淩頌已枕著他,心安理得地闔上眼。
戳了幾下這小混蛋的臉,看他果真睡死了,溫元初收了手,脫下外套,蓋到淩頌身上。
淩頌做了個美夢。
夢裡溫元初給他發了數不儘的紅包壓歲錢,他數錢數到手軟,笑得合不攏嘴。
他是被巨大的煙花炸響聲合著人群的歡呼喊聲吵醒的。
一睜開眼,便見漫天流光溢彩,煙花星海如雨而下。
淩頌愣神一瞬,霍然坐起身。
溫元初仰著頭,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被斑斕光色染亮的夜空。
淩頌推了他一把,不滿抱怨“你怎麼不叫醒我。”
人群中已開始最後一分鐘倒計時“五九、五八、五七……”
溫元初捉下淩頌不安分的手,沒有回頭,提醒他“看煙花。”
淩頌抬頭看去,對岸的島上不斷有花炮衝天而起,在夜空千姿百態、徇爛至極地綻放開。
他看了一陣,說“也沒比四百年前的好看多少啊。”
周遭的聲音太響,他沒有聽到,溫元初在那個瞬間應下地那句“確實沒有。”
最後十秒。
所有的聲音彙聚在一起。
“十!九!八……”
淩頌偏頭,還想和溫元初說些什麼,目光落到他被璀璨煙火映亮的側臉上,愣住。
“——三!二!一!”
數千朵煙花同時在墨色夜空盛大綻放至極致。
而淩頌眼裡看到的,唯有眼前這一人。
夜色昳麗下,這個人好似比漫天花火更撩動他的心神。
他的心臟又一次不受控製地瘋狂跳動起來。
淩頌想,他可能,真的喜歡溫元初。
就是他們說的那種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