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寵之侯門嫡醫!
素瑤居中,一切都仍舊如慣常般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因為已經過了夏至,初夏緩緩降臨;錦笙領著華香幾個丫鬟按著往年的慣例將她冬日裡的那些衣衫翠環都給收了起來;雲都的春日比更為苦短,那些春衫更是早早的就被錦笙收走。
“小姐,這些夏衫是留著待江掌櫃送新的過來再做處置還是現在直接就處置了?”錦笙有些為難地瞧著倚欄遠眺的洛傾雪,聲音有些遲疑不定。
洛傾雪瞧著那不少還是嶄新的衣衫,搖搖頭,“還是如往年一樣就好。”
“可是小姐,你每年的新衣都有好多剩下了。”錦笙有些不解。
錦繡坊的江掌櫃每年都會送來一大批新製的衣衫,最開始的時候她還會擔心尺寸與自家小姐的不合,可漸漸的,錦繡坊送來的衣衫與自家小姐分明是量身定做般,甚至比她所做的還要合身之後,漸漸地她也就放心了;隻是自家小姐卻是……那些新製的衣衫,哎。
暴殄天物,這般腹誹自己主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瞧著錦笙那一變再變的眼神,洛傾雪又怎能不知道這丫頭心中的想法,隻是那些衣衫,她知曉是容末送來的;容末送的東西便是不用了,也便是沒有如她們所說的那般直接送人或者丟棄的道理;那些秋冬春的衣衫不了雖然不如夏衫的軟煙羅名貴,可也都是頂頂好的,更何況好些還是能穿的呢。
前世,隨軍征戰漠北時,她便經曆過那樣的日子,當真到了困難的時候,什麼好看,什麼樣式對人們來說統統都是虛假的,唯有溫暖才是最真的。
洛傾雪薄唇微微抿著,隻是這些話卻是沒辦法與那幾個丫鬟說的。
“小姐,奴婢今兒去通寶齋回來的時候聽到了一件事情不值當說不當說。”
瞧著錦笙有些垂頭喪氣地離開,秦霜眉宇微微顰蹙著,麵色清冷站出來聲音仍舊;隻是那話裡話外的語氣,帶著的擔憂還有那有些生硬的話。
“無妨,說罷。”洛傾雪低首垂眸,靜靜地看著自己手上的醫書,這麼些年,玄門一個千年傳承的門派,裡麵收藏的典籍她方才看完了一小半而已;更何況這是她自己感興趣的東西,自然不覺得悶。
秦霜薄唇抿了抿,深吸口氣,這才發出聲音,“聽說刑部派了人前往宋家細查,在那青茗苑的枯井裡還發現了一具女屍。”
“……”洛傾雪眉宇微微顰蹙著,“嗯,還有嗎?”
“可是小姐,無緣無故,刑部不會輕易出動的,難道是皇城裡的那個人知道了什麼?”秦霜身為她的貼身侍婢有些事情縱然不用說得太明白,但她們也是知道的;更何況這件事情,洛傾雪並沒有刻意瞞著她們;瞞?想著她臻首低垂,薄唇微微抿著,瞞又能夠瞞多久呢?
如果單單隻是宋芊芊那還好說,給她一萬個雄心豹子膽隻怕她也不敢親口說出是她要算計自己,或者算計三皇子的話來;隻是這次她卻錯看了她的盟友。
正所謂不怕神一樣的對手,隻怕豬一樣的隊友;雖然用豬這個字來形容九公主這個天潢貴胄,皇家兒女的確是有些不太好,但她實在是想象不到什麼彆的詞。說得好聽的,人家會說九公主隻是被寵壞了,心還是善良的;可如果說得不好聽的,可不就是刁蠻任性,仗勢欺人嗎?而她所仗的勢,卻是這天下無數人都求而不得的;那個人能夠坐穩那張椅子,又豈能看不出絲毫的蹊蹺。自在大殿上看到那九公主好幾次欲言又止的神情之後,她就有了事情被揭發的覺悟。
洛傾雪嘴角微微勾著,眼底卻沒有絲毫的笑意,反而帶著一股讓人心驚膽寒的邪肆,“不知道如何,知道了又如何?說來說去是那九公主和宋芊芊聯合起來算計本小姐,本小姐可有做過什麼?”
“……”秦霜麵帶不解地看著洛傾雪,“可,可是……那可是九公主……”
在眾人的眼底,不管什麼時候,輿論總是偏向弱者;現在自家小姐和九公主比起來,明明九公主比較可憐好吧,隻怕事情如果傳了出去……光是想想,秦霜就不由得狠狠地打了個寒戰。
洛傾雪卻是沒有絲毫的著急,這枯井裡的女屍,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有股心神不寧的感覺,原本還好好的書卷上的字此刻卻像是活了起來般,歪歪扭扭的,讓她一個字都看不懂。
“算了,你們都退下吧,我想休息一會兒。”
既然看不進去索性就書卷放在一邊,罷了罷手,瞧著不遠處已經將衣櫃收拾好的錦笙等人,語氣稍嫌有些不耐。
錦笙等人齊齊抬頭看向方才從外麵趕回來的秦霜,眼中帶著明顯的探尋。
秦霜朝她們微不可查地搖搖頭,然後下巴朝著大門的方向輕輕揚了揚,幾人立刻會意,趕緊朝洛傾雪行禮道,“那小姐您好生歇著,奴婢們就先告退了。”
“嗯。”洛傾雪微微頷首。
對這幾個丫鬟之間的小動作她自然沒有忽略,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壞處,就隨他們去了。
遣走幾個丫鬟,洛傾雪有氣無力地輕喝一聲,“長歸可在?”
“主上。”長歸的嗓音帶著些許的頹然,還有那濃鬱到讓人想忽略都不可能的傷感。
幾乎是在他出現的片刻,洛傾雪就恍然明白了些什麼,她薄唇微微抿著,想到那個名字,心裡更是好似針紮般的疼痛,“去見過他了?”
“主上,我……”長歸抬起頭有些急切地解釋著,可剛說了兩個字,後麵的那些話卻像是卡在了嗓子眼兒上一般怎麼都說不出口;自家主上是何等的聰慧伶俐之人,他現在的這些表情,早已經說明了事情,他有些沮喪地垂下腦袋,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瞧著長歸那不解釋也不開口的模樣,洛傾雪垂下眼瞼,隨著眼底不斷聚集的幽深,心更是越來越沉,越來越涼,深吸口氣,她兀自笑了出聲,“罷了,人家現在可是正四品的侍衛長,年紀輕輕,前途不可限量,你又何苦非要……”
隱衛,隱衛,終身隱於人前,直到死或許都沒有這個人的絲毫記錄。
臻首微微抬起,瞧著立在自己身側垂著腦袋的男子,洛傾雪第一次注意到其實他有一張好看的臉,雖然比不得大哥的俊俏,更及不上容末的謫仙,但至少卻是清秀、乾乾淨淨帶著些許陽光的俊逸,隻怕是任誰都想不到這樣白白淨淨的男子竟然會是殺人不眨眼的隱衛。
洛傾雪第一次想到那個問題,“長歸,你甘心嗎?”
“屬下愚昧。”長歸心裡陡然咯噔一聲,小心翼翼地控製著自己的呼吸,不讓洛傾雪發現自己的異樣,頭確實越發的低垂了下去。
“身為隱衛,被抹去明麵上的身份便是終身都隻能隱於人前,甚至那些人都不知道你們的存在;就這樣默默無聞一輩子,你真的甘心嗎?”洛傾雪的話非常直白,不給長歸一絲裝瘋賣傻的可能。
長歸原本緊繃著的臉色頓時輕鬆了很多,還染上了星星點點的笑意,“主上多慮了。”
“……”洛傾雪看著她,眉梢淺揚。
“長歸的命是靜安太長公主給的,既然靜安太長公主將屬下給了主上,長歸的命就是主上的。”長歸低著頭,語氣平緩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可是洛傾雪卻能發現他那清澈的眼神;不等洛傾雪開口,他卻兀自抬頭,望著窗外的天空,“年幼時,也曾經羨慕過那能夠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在天空徜徉的鳥類,可漸漸的長大了,才發現每個人自出生到消亡,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尊榮,所謂的低賤;每個人來到這個紅塵都帶著自己的使命,既然長歸的使命是要保護主上直到生命的終結,長歸信命。”
“信命。”洛傾雪輕輕地重複著兩個字,猛然心底有了很大的觸動。
洛傾雪嘴角微微彎著,很是認真地看著長歸,“如果有一天,我說如果,當我不再需要你們保護的時候,你們,或許可以……”
“既入晴天門,終身晴天人;主上,請不要抹殺了我們唯一存在的意義。”
這次不同之前,長歸的語氣很是嚴肅,提起晴天甚至好像是什麼非常莊嚴神聖的字眼般,臉上的笑意頓時隱去。
洛傾雪也怔了一下,其實她早已經不需要他們的保護,這些年他們所做的事情更多的是利用晴天潛伏在各處的釘子打探消息,隻怕這一點長歸也是有所察覺的吧。
唯一存在的意義嗎?
“罷了。”洛傾雪抿了抿唇,自己什麼時候也變得這般容易心軟了?悲天憫人嗎?那可真是笑話,前世她多希望老天能有悲天憫人,能夠眷顧她一點點,可是結果呢?
自那時候開始,她的心裡早就沒有了什麼悲天憫人一說。
她轉頭看著長歸話題陡轉,“聽說刑部在宋家的青茗苑枯井內發現了一具女屍,你們可有查到什麼消息?”
“屬下無能,這次乃刑部尚書親自令人督辦,我們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長歸低著頭,垂下眼瞼,甚至眼神都有些許的閃躲。
洛傾雪卻兀自笑了,“長歸,我有沒有說過,你不適合說謊。”
“……”長歸猛然砰的一聲跪倒在地,“請主上責罰。”
“我又不是什麼蛇蠍猛獸,行了,起磕吧。”洛傾雪深吸口氣,淡淡地笑著,“你們沒有查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隻怕不是因為刑部尚書親自領人督辦,追根究底,因為那個人在,是吧?”
身為曾經的晴天的兩大巨頭之一,長歸知道的所有,他都知道;又怎會不明白哪些人是他們的釘子,想要避開他們的眼線實在是太簡單了。
洛傾雪的心,越來越沉,眼神也越發的幽深晦暗。
“主上,我……”長歸的嗓音頓時染上了三分啞色。
“行了,你們也儘力了;如果有什麼消息隨時通知我,退下吧。”洛傾雪無力地罷了罷手,揉了揉有些抽疼的太陽穴,淡淡道。
長歸抿了抿唇,明顯有什麼話想說,可卻終究沒有說出口,隻是乾巴巴地應是離開。
刑部?
那個人居然就為了一個九公主而出動了刑部,還是因為鳳臨使者不肯善罷甘休務必要讓流雲給個說法,所以才……
雖然自認沒有留下什麼證據,可不知道為什麼,洛傾雪的心裡沒由來地察覺到一陣不安。細細地回想著那日在宋家青茗苑中發生的事情,確定沒有什麼證據留下之後,她這才深吸口氣,稍微地放心了一點。
同處一城的驛站中。
容末那天人般的臉上卻是猛然浮起幾許怒惱;“查不到,你們居然跟本座說查不到?”
“屬下無能,請主上責罰。”身著黑衣勁裝的男子跪在容末麵前,身子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竟然能那麼清楚,還是隻是巧合避開了所有的釘子。
“聽說是刑部尚書親自偵辦的?”容末深吸口氣,眉宇微微顰蹙著,讓他那原本謫仙般的容顏上平添了三分人間煙火的氣息,他的語氣似是詢問又似是自言自語。
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硬著頭皮應聲,“是。”
“除了那具女屍,可還有其他的發現?”容末單手撐著下巴,垂下眼瞼兀自思忖著;當日的事情雖然他不知道全部的過程,但也幾乎能猜得出來;以素素的謹慎不太可能留下什麼把柄,可怕就怕,那高高在上之人想要一個人的把柄從來都不需要彆人留下。
金口玉言,他說的便是真理,容末眉宇微微顰蹙著。
“咚,咚咚。”有節奏的敲門聲傳來。
“退下。”容末朝著那黑衣人輕喝一聲,那黑衣人頓時足尖輕點消失在房間裡,容末這才輕聲道,“誰?”
“啟稟容公子,太子來了。”門外的小廝聲音恭謹。
“嗯,讓他進來吧。”容末垂下眼瞼,或許有些事情是得加快進度了;關於素素的所有,他都賭不起,也不敢賭。
鳳城歌走進屋內,就看到容末那張原本謫仙的容顏上掛著一幅很不謫仙的表情,頓時眼前一亮,帶著些許調侃的意味,“怎麼,傳說中多智近乎妖的容末容公子也會遇到頭疼的問題?”
“……”容末仍舊懶懶地倚著憑幾,縱使鳳城歌進門,他也沒有絲毫起身的動作;不過早就了解他的鳳城歌也沒有在意這些虛禮就是了,反而擺擺手打發了一眾宮女太監自個兒也不客氣地側身坐在容末的對麵,“在想什麼?”
容末低首垂眸,斂去眼底的情緒,嘴角斜勾仍舊是那副慣常淡淡的表情,“太子可當真是越發的悠閒了,這個時候,您難道不應該在流雲皇宮與雲皇洽談?還是說,你已經想到了解決馮望月身份的辦法了?”
鳳城歌頓時沉默了下來,強壓下心頭的怒氣,他不斷在心裡提醒自己,容末就是這幅德行,彆與他一般見識就好,“雲皇這次便是鐵了心要一查到底;我擔心……”
“素素不是那般不小心的人。”容末懶懶地抬了抬眼皮。
“皇家想要治一個人的罪,從來就不需要任何罪名,亦不需要任何證據,這一點你比誰都要明白。”鳳城歌沉著臉,他當然能夠借這個機會偷天換日保下洛傾雪,可是他比誰都明白,他們是父女,骨子裡都有著同樣的驕傲,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
不然以她的身份地位,便是想要什麼樣的榮耀沒有,卻偏偏要過著那般近乎隱居的生活。
容末也默然了,他擔心的,不正是這個嗎?
皇家的恩寵,從來都很單薄,需要一個人的時候能將她寵上了天;可如果是不需要一個人的時候,便能將一個人狠狠地打入地獄,這還不止,甚至能讓一個人生生世世,甚至連九族血親都永世不能翻身,這便是皇權。
“所以,我想儘快解決馮望月的身份。”鳳城歌深吸口氣。
“想到辦法了?”容末眉梢淺揚,嘴角斜勾帶著幾許邪魅和放肆。
“……”鳳城歌沉默了一下,“辦法並不是沒有,隻是……”
“隻是什麼?”容末深吸口氣,好整以暇地瞧著鳳城歌;縱使自那天開始,他有意在雲都培養自己的勢力,往各個權力的中心安插釘子,可到底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安插的人雖多,可得力的卻當真太少;不然也不至於這次刑部的行動探不到分毫了,便是想著,他就不由得眉頭緊蹙。
對於未知,人的心裡便存在著本能的恐懼。
鳳城歌薄唇微微抿著,將自己心頭的話說了出來;說到最後連他自己臉上都不由得浮起一股赧然,“我知道雖然這個辦法對文家小姐有些不公平,可左右丞相府與鎮北侯府要聯姻的,便是她這般說了,也沒什麼,注定那個位置是她的不是嗎?”
“……”容末眉宇微微顰蹙著,“文韻詩,她答應了?”
“這……”鳳城歌垂著腦袋,他隻是剛才想到這個辦法,還沒來得及去做安排呢。
容末淡淡地笑著,“聽聞流雲國丞相家的小姐心儀宋廉青多年,甚至為了他甘願自梳,立誌終身不嫁,你這般的說法怕是有些不合情理。”
鳳城歌眉頭緊鎖,“……”
“再者,如今宋廉青已然回歸,文小姐能否答應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更是尚未可知。”對鳳城歌的糾結,容末像是置若罔聞般,再次扔下一塊巨石。
頓時,鳳城歌整個人拉聳著腦袋,哪裡還有半分之前意氣風發的鳳臨國太子模樣。
“你再好好想想吧。”容末深吸口氣,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本來想要去素瑤居瞧瞧那丫頭的,可宋家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雲皇如今這般大的動作,不難推測,那九公主勢必早已經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不說素瑤居,隻怕整個鎮北侯府如今都已經在層層暗衛、大內高手的監視之中,這個時候進去,如果被人發現,那可不是鬨著玩兒的了。
鳳城歌沉默著離開了。
“皇上,您沒事吧?”常樂眉宇微微顰蹙著,瞧著自己陛下自從收到一封不知道誰飛鴿傳來的書信之後便一直眉頭緊鎖的模樣;縱使跟在自家陛下身邊幾十年,但是他仍舊有些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