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寵妻大當家的女人!
聞聲,季湘漪和香兒停止了痛哭,抬起頭遲緩的望去。來人撐著一把素色油傘,深灰色的及足腕長衫,略微斑白的發絲整齊的辮豎腦後,那溝壑縱橫的蠟黃臉上滿是歲月洗絛過的痕跡。
“允,允福叔”良久,季湘漪才動了動乾澀的喉嚨,沙啞的喚出來人的名字。
“太好了!小姐,果真是你!”看著那再熟悉不過的俏臉,聽著那些微陌生的沙啞聲,允福是又激動又心疼,說著便伸出空著的一隻滿是皺紋的手一把將地上的季湘漪拉了起來,“可是,小姐不是讓山賊給抓去了嗎?他們沒有為難小姐吧?”
“沒有,我很好。”季湘漪搖了搖頭,失神的道,“允福叔,你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為什麼”
“哎自從小姐被山賊劫去後,夫人就整日以淚洗麵,前幾日還平凡出現精神失常的狀況,那場大火,前兒個夜裡就是從夫人房間燒起來的。”將雨傘罩在了季湘漪的頭上,緩緩道出了事情的基本原委,那顫動不已的唇角和緊閉的雙眼泄露著他難掩的傷感。
“可是,火既然是從我娘房裡燒起來的,那我爹呢?他應該會發覺才是啊?”聽完允福的一番話,季湘漪精明的抓住了問題的漏洞,很是疑惑的問道。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大家也覺著很奇怪呢,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允福說著也很覺納悶兒的皺起了眉,回想前兒個夜裡,當大夥發現著火的時候這主屋都已經被燒了大半了,他們也很想衝進去救老爺、夫人,可是火勢熊旺根本衝不進去人啦。
“允福叔,那除了你,還有那些幸存者?”直覺告訴季湘漪,整件事事有蹊蹺,她略微低頭沉吟了一會兒,這才抬頭望了望四周滿目瘡痍,語氣出奇的平靜。
“有,除了少數葬身火海的,大部分都平安著,隻是出了這麼個大事兒,大夥兒啊,也都相繼自動解散回老家了。”在主子麵前,竟管年齡懸殊甚遠,可是允福仍舊謹尊主仆卑微又分,任由著雨水洗絛著全身,微微垂首恭敬的道。
“這樣啊那既然這樣,允福叔,你也回了吧,我現在也是身無分文,也沒什麼可以給你的,真是很抱歉,你在我們家好歹也呆了大半輩子,浪費了大半輩子的光陰,真的很對不住你。”聽完允福的話,季湘漪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濕漉漉的空氣,心好沉好痛,再睜開眼時,語氣裡竟是無力。
“小姐,你可彆這麼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若非當年老爺收留,我恐怕是早已被那些惡人追打的橫死街頭了。”抹了把滿臉的雨水,允福中肯的道。
想當年,他允福整日裡無所事事,吃喝嫖賭,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一無所有,被追債追的東躲西藏沒個安生。記得有一次他被一群追債的惡棍打得半死,幸而遇上經商路過的老爺,心善不忍,出手搭救,這才白撿了這幾十年的賤命賴活著。
“允福叔”話語雖是簡單,可是卻令季湘漪著實感動不已,“允福叔謝謝你,你為我們季家勞累了這麼些年恩也早就報完了,是時候好好想想清福了,允福叔,你走吧,湘漪知道怎麼照顧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小姐”
“走吧,允福叔。”允福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季湘漪打斷了來,淚水已然蓄滿了眼眶。
“那,好吧,小姐,這傘你留著,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那我走了。”允福遲疑著點了點頭,將傘遞到了季湘漪手裡,依依不舍的說著,竟也忍不住老淚縱橫,“小姐,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嗯,允福叔再見。”季湘漪苦笑著點了點頭哽咽應道,隨著允福轉過身去,淚也無聲的落了下來。“再見”
“小姐,你可千萬彆趕香兒走啊!香兒是絕對不會離開小姐的,就算是討飯香兒也要跟小姐不離不棄!”香兒老早就起身站在了季湘漪身後,見這允福一走,不肯給她也趕走自己的機會,急切的衝到她眼前,淚眼婆娑的抗議著早已哭成了淚人兒。
“香兒”
“小姐,你什麼也不用說,反正,反正香兒今生今世是跟定你了!”季湘漪有些錯愕,但卻很是感動萬分,剛開口要說什麼,可是香兒卻完全不給她機會,嘟著嘴斷然搶過了她的話頭。
“香兒,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定定的望著香兒數秒,突然間,季湘漪含淚衝著香兒屈膝便跪了下去,千言萬語儘在謝字中。
“小姐!你這是在乾什麼?!快起來啊!”季湘漪這一跪不打緊,可把香兒急得差點兒岔了氣,大聲驚呼著撲通一聲也相對著跪了下去。
“香兒,香兒”緩緩伸出蒼白的纖手,季湘漪輕輕擦拭著香兒滿臉的水珠,良久,一把將她抱了滿懷,喃喃低泣了起來,“香兒香兒”
“好了,小姐,一切都會過去的,老爺夫人在天上也不希望看著你這麼悲傷,你應該振作起來,活的快快樂樂的,這樣他們才會覺得幸福,知道嗎?”任由淚水和雨水肆虐的衝刷著冰涼的臉頰,香兒輕輕的拍撫著季湘漪的脊背,低泣勸慰著。
“嗚嗚嗚嗚爹,娘嗚嗚嗚嗚是女兒不孝,是女兒不好,爹,娘嗚嗚嗚嗚”聽完香兒的一番話,季湘漪再次放聲痛哭了起來,悲傷啃、舔、咬著血淋淋的心,自責像潮水般將自己全部淹沒。
“哭吧,小姐哭完了,就會好了,哭,嗚嗚嗚嗚哭吧嗚嗚嗚嗚嗚嗚”香兒拍撫的動作停了下來,斷斷續續念叨著也跟著失控的再次大哭了起來。老爺,夫人,嗚嗚嗚嗚你們兩老放心吧,香兒,嗚嗚嗚一定會照顧好小姐的,嗚嗚嗚嗚一定會的,你們放心吧,嗚嗚嗚老爺!夫人!
哭到累了,痛到麻痹了,季湘漪和香兒安靜的坐在坑臟的水窪地上,愣愣癡呆的望著天空,誰也不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雨漸漸小了下來,烏雲密布的天色也亮開了些許。趕了半響路程,又這麼折騰了半天,她們早已餓得饑腸轆轆,眼看天色也不早了,這裡顯然是無法住人的,得先找個地方安生填肚才行。
“小姐,累了吧?天色也不早了,咱們還是先找家客棧住下再作打算吧?”許久,香兒才扭頭看向仍舊不發一語的季湘漪,低聲提議道,完全忘了此時她們已然身無分文這件事。
“香兒,我沒很窮,一分錢也沒有。”季湘漪仍舊癡愣的望著天空,淡淡的說著,卻沒有轉頭。
“小姐”經季湘漪這一提醒,香兒這才意識到這點,“可是,還是先離開這裡吧,出去再想辦法?”但轉念一想,這裡不管怎麼說終究是不能住人啊,還是覺得應該先離開這裡再想辦法。
“香兒,我想今晚就住這裡了。”說完,季湘漪便閉上了眼,撲通仰到在地昏厥了過去。
“小姐!!小姐!!!”見狀,香兒連忙趴上前掐住了季湘漪的人中,聲聲的恐懼在這片燒焦的廢墟中徘徊回蕩,久久,餘音繚繞。
季湘漪清醒後,香兒的一席話讓她徹底領悟到,是啊,死者已矣,可活著的人人生卻仍在繼續,那是無法磨滅的現實。折騰了整天,她們是早已餓得肚皮空空,前胸緊貼後背了。從季府一出來,她們就遊蕩在各飯館酒家門前,聞著那不斷飄逸而出的美食香味,口裡的唾沫都快把嘴巴泡得浮腫了。
“好餓哦小姐,可是怎麼辦?咱們沒有錢。”揉著扁扁的肚皮,聽著那饑腸轆轆的咕嚕聲,香兒眼巴巴的望著飯館裡桌上那些香氣四溢的美味,扁嘎著嘴,言語好不可憐兮兮。
“嗯,是啊,好餓呢。”咽了咽滿嘴的唾沫,季湘漪一瞬不瞬的緊盯著那些‘遙遠’的美食,貪婪的呼吸著幽幽飄來的香氣,噘著嘴有氣無力的點頭輕應道。
哎真的是快餓斷氣兒了呢,可是身無分文又怎麼填飽肚子呢?唔人家怎麼說也是淑女,總不能去吃霸王餐,乾這麼沒素質的事吧?想到此,季湘漪暗淡的眼突然一亮,腦子咯嚓靈光一閃。哈哈有辦法了!
“走,香兒,跟我去找樣動西!”揚手啪的就是一響指,季湘漪衝著香兒古怪的眨了眨眼,話音未落,拉著她便飛快跑了起來。
“呃這是要乾嘛去啊?”被跌跌撞撞拉著跑,香兒差點沒反應過來,對於季湘漪的行為更是一頭霧水,加快步伐緊跟其腳步,納悶兒的大聲問道。
“嘿嘿咱們捉蟲子去。”狡猾的陰險嘿嘿一笑,季湘漪頗是得意的道,腳丫子依舊跑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