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虛掩的房門走了進去,房間裡沒有開燈,但借著外麵的月光,他還是很輕易地看清了裡麵一坐一站的兩道陰影。
他知道,這是那位老板和她從不離身的保鏢。
迎麵風響,他下意識地一偏頭,黑暗中一件物事疾射而來,擦過他的臉頰,“啪”的一聲砸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雖然沒有受傷,但被那東西擦過的地方卻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一般,火辣辣的痛進他的心裡。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隻有一個念頭,老板怎麼會生這麼大的氣?
燈光煊然大亮,他下意識地閉了閉眼,旋即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宋展,你長本事了是麼?”
宋展垂著頭沉默不語,剛剛被老板隨手砸過來的是一個茶壺,現在這個可憐的茶壺已經化作了一灘碎瓷片,茶水順著地縫淌了過來,洇濕了他的靴底。
他不敢辯駁,隻是沉默地承受著她的怒火。
他跟在她身邊多年,熟知她的脾性,就這麼靜靜地挨訓吧,總比那個茶壺的下場好。
老板坐在沙發上冷笑“我三令五申,你全當耳旁風,我說話是不是已經不管用了?”
這又是一句發泄情緒的話,他繼續沉默。
“你今夜乾什麼去了?”
宋展深吸一口氣,他在江邊接到電話時便心知肚明,老板已經知道他私下的動作,現在不過是明知故問“去處理了一個人,康紹川的故人。”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最近條子盯得很緊,不要節外生枝?”
宋展點了點頭,但隨即又道“是康紹川之前拜托過我,讓我處理掉郝峰。而且,最近條子雖然在調查康世,但郝峰並沒有進入他們的視線,所以我……”
“所以你就搶先下手,恨不得立刻把條子的目光吸引過來。”
宋展連忙道“您放心,我處理得很乾淨,不會有人發現的。”
老板歎了口氣,似乎在為手下的愚蠢而煩惱“一個已經在警方視線中的人忽然消失,幾乎等於明示這個人有問題。”
宋展微微一怔,這時才意識到他心裡隱隱的不安來源於何處,警方不是一直忙著調查康世年會投毒案麼?難道……
老板再度歎了口氣,頗有些意興闌珊,已經不想再發火了“唉,你以為條子真的沒有注意到郝峰麼?隻不過因為他和投毒案沒有直接關聯,所以先放了放,等他們騰出手來……”她哼了一聲,“市局的許戈跟條鬣狗一般,一定會死咬著不放。”
“阿展啊……”她柔和了語氣,“以後做事多動動腦子,不要那麼衝動。”
“對不起,老板,是我疏忽了。”宋展喃喃道,“可是,郝峰不殺不行啊!我原本以為康紹川死了,他就蹦躂不起來了,可是我冷眼旁觀了幾天,發現他竟然在瑩心醫院出沒……”
老板“哦”了一聲“他是想找康紹川的老婆?還真是賊心不死啊!”
“嗯,我打聽到康紹川的老婆聶薇跟市局的傅斯瑰好像有點私人關係,萬一郝峰找上門去跟她胡言亂語一通,她再告訴警察,那我們就很被動了。”
老板笑了一下,“這麼一個討人厭的家夥啊,死了就死了吧。”
“那聶薇……”
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霎時變得銳利起來“你還想動聶薇?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宋展心知自己說錯話了,垂著頭不再言語。
老板又恢複了淺笑盈盈的模樣“聶薇啊……我再看看吧。康紹川死了,他留下的生意不能無人打理啊。”她搖頭一歎,“他自己身陷泥淖,卻想將他老婆托舉上岸,我真是不知該讚美他癡情,還是嘲笑他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