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爭心下一緊,身子慢慢前傾,靠的沈十九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手指還附在他唇上沒有移開。
沈十九心跳如雷,慢慢閉上了眼睛。
“砰砰砰”,有人敲門。
沈十九猛地睜開眼,裴爭的臉就堪堪停在眼前,那半眯著的眼眸與沈十九對視上,薄唇繼續向前,輕輕碰在了手背上。
而手背底下,是沈十九粉紅的雙唇。
“主子,時候差不多了,該進宮準備著了。”
是乘風在門外提醒,晚上的宴席裴爭要先行入宮,代表天朝去作陪蠻族首領阿木勒。
裴爭鬆開了沈十九,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聽不清他跟乘風吩咐了什麼,隻見乘風抬頭看了沈十九一眼,然後恭敬的點了點頭。
裴爭先行乘轎入了宮。
沈十九還傻站在裴爭房裡,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錦繡衣袍,想著這衣服穿著可真舒服,可惜自己以後可能都穿不到了,那就趁機多摸幾下吧。
沒一會,房裡又進來了幾個小丫鬟,把沈十九圍了起來,七手八腳的給他從頭到尾重新打理了一番。
最後,用一張麵紗,係在了沈十九耳後,擋住了他的臉,也擋住了他臉上的紅痕指印,隻留出一雙眼睛來。
然後丫鬟們退下,乘風進門來,引著不明所以的沈十九一路出了院落,來到相府的前院裡來。
府外停著挺轎攆,還有不少侍衛奴仆在外候著。
乘風邁出門去,卻見沈十九還呆呆的站在院子裡。
“跟我來。”
乘風話語儘量放輕些,他覺得眼前的這人也是身嬌體弱的類型,怕是聽不得重話的。
“我們要去哪裡呀?”沈十九仰頭問。
“進宮。”
“進宮?”沈十九眨了眨眼睛,“回太醫院嗎,大人,要送我回去嗎?”
他沒察覺到自己語氣中帶著些失落,但是聽的人可是能聽個明白。
乘風折回了身子,“不是,不是送你回去,大人是要帶你去參加今晚的夜宴。”
“夜宴……”
沈十九跟著重複了一遍,雖說他在宮裡也呆過些日子,但是基本都是在太醫院裡,還從沒見識過什麼大的場麵。
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聲音也跟著晴朗明快,“那我們快走吧,阿風。”
乘風身子一頓,“你叫我什麼?”
沈十九努了努嘴巴,“風護衛。”
“不是,你方才叫了我一聲。”乘風皺眉,他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可是我就是叫了風護衛呀……”沈十九也努力回想剛才的話,他好像就是叫的風護衛沒錯。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乘風收了心思,帶著沈十九就要出門去。
“風護衛這是要去哪?”
祁冰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乘風和沈十九站在門邊回首,隻見祁冰之也換好了盛裝的衣物,臉色白的像是鬼一般,想來是塗了大量的水粉來遮擋住了指印。
可她腳腕還是腫著,站立不穩,隻能由丫鬟在旁邊扶著。
祁冰之瞧見乘風身旁披著火紅披風的人影,那人臉上帶著麵紗,露出的眼睛水靈靈的,眼尾還微微上挑,純情又魅惑。
猛地看上去,竟然會讓人有故人歸來的錯覺。
可是祁冰之很快發應過來這人是沈十九。
“見過二公主。”
乘風依舊俯身行禮,“時間不早了,卑職有任務在身,先行告退。”
祁冰之見狀卻著急了,“大人呢,大人去哪了?為何不與我一同入宮?”
乘風隻是看了祁冰之一眼,她還在苦苦支撐著表麵的繁華。
“大人吩咐了,二公主有傷在身,不便出席,大人會向皇上和皇後娘娘稟告。”
祁冰之撫開了旁邊的丫鬟,自己用力站穩了身子,腳腕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可是今晚的宴席都要攜帶眷屬的吧,我沒事,我可以……”話還沒說完,祁冰之想獨自走上前,卻腳步一虛跌在了地上。
丫鬟趕緊過去扶她。
“二公主,這是大人的命令,卑職隻會照做。”
乘風使了個眼色,幾個侍衛上前擋在了祁冰之身前,銅牆鐵壁一般,將她與二人隔絕起來。
祁冰之憤恨不已,指著沈十九,“宮中的宴席我不能去,卻要帶他參加是嗎?這算是相府的什麼規矩和道理?”
乘風聽了這話臉色一冷,“二公主,您這是在質疑大人嗎?”
“你回答我!是不是要帶他去!”
沈十九在一旁不安的攪著手指,院內的氣氛太過劍拔弩張,他一直乖順的低著頭。
乘風點頭,“是。”
祁冰之聽到這個肯定的答案,忽的笑了起來,臉上的粉撲簌簌落下,看起來有些可怖。
“好,好啊,帶他去,就讓他去到那眾人矚目的夜宴之上,讓其他人也看看裴丞相帶著一同赴宴的是個什麼人!”
乘風轉身擋住了祁冰之看向沈十九的視線,淡淡道,“不勞二公主心。”
然後帶著沈十九出了相府大門。
大門在祁冰之眼前緩緩合上,把她最後的希冀與尊嚴,也一並關在了門中。
沈十九爬上了馬車,乖乖坐了進去,然後撩起簾子來看向乘風。
“風護衛,我真的可以去嗎?”
“當然。”
“可是,那裡人是不是很多啊,我會不會給大人丟臉……”
“不會的,彆想那麼多。”
乘風替他將簾子放了下來,相府的轎攆一路向著皇宮行進。
進入宮門時,那些侍衛皆是畢恭畢敬的行禮。
沈十九悄悄的從簾子的縫隙往外偷看,在看到巍峨雄偉的皇宮正門,以及一眼望不到儘頭的各處壯闊寢宮後,小聲的“哇”了下。
他在太醫院可是從沒有見識到過這般場景的。
轎攆慢慢悠悠停了下來,沈十九從上麵下來,一直默默跟在乘風後麵,又穿過了庭庭院院和各種長廊後,終於在處偏殿門前停下了。
這處偏殿就在今晚舉行夜宴的宮殿旁邊,乘風對沈十九道,“進去吧,大人在裡麵等你。”
沈十九乖乖點點頭,推門進去。
裡麵光線不明,但能看出來裝飾典雅,極有格調,案桌上還染著嫋嫋幽香,沈十九聞出那香有些清神明智的功效。
往裡走了兩步,才看清昏暗的案桌後坐著一人。
裴爭放鬆的坐在椅子上,手撐著太陽穴,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在閉目養神。
沈十九走到他跟前,見他領口有些鬆散,似是被人扯開了般。
“大~人~”
沈十九聲音跟小奶貓似的,極輕極輕的叫了他一聲。
裴爭沒動。
沈十九便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悄悄伸出手來想替他把領口攏好。
那雙小手才剛拉了下裴爭的衣襟,就忽然被另一隻修長的手緊緊握住。
沈十九緊張的去看裴爭,他睫毛動了動,眼睛慢慢在睜開。
“殿下……”
從裴爭喉嚨中發出的氣音,輕的瞬間消散。
可靜謐的室內,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十九疑惑不已,“殿下?是誰呀?”
裴爭已經清醒了過來,也看清了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他沒有回答,伸手揉捏著自己的眉心。
裴爭方才是看不得那些人奉承阿木勒的嘴臉,便跟皇上借口身體不適,冷著臉就離了場,在此地休息的同時,順便等候沈十九。
夜宴還沒開始,那些人也隻是在閒聊打些官腔罷了,無趣得很。
感覺到太陽穴上附上了一雙柔軟的小手,在有規律的打著旋揉捏著,力度正合適,穴位找的也準,裴爭被捏的很是舒服。
沈十九就那麼舉著手給裴爭揉了好一會,揉到他胳膊酸痛的支撐不住了才放下來。
他自己給自己捏了捏胳膊,裴爭卻拉過他的手臂,手指順著從上往下細細的揉捏。
兩人在這處偏殿耽擱了不少功夫,夜宴已經馬上就要開始了。
裴爭推開門,帶著沈十九走出來。
乘風不知何時等在了門口,見到裴爭後,俯身上前在他耳旁低聲道,“主子,您要我找的那個人,找到了。”
裴爭眼神忽的一暗,看了一旁的沈十九一眼。
沈十九跟個好奇娃娃似的在四處亂看,沒有發現裴爭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探究。
裴爭不再多做停留,直接拉了沈十九的一隻手腕,大步向著前方燈火輝煌的宮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