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人兒軟綿綿耷拉著的胳膊也放進了衣袍中,環在了自己腰際,裴爭緊緊抱著懷中的人兒,就像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緊緊的,永不鬆手的。
直到裴爭的懷抱都快要變得冰冷了,小人兒的身子終於開始慢慢回暖了。
裴爭冷的也開始打哆嗦了,他又扔了點樹枝在火堆中。
外麵的雨不知不覺中停了,但天色還是在陰沉著。
又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懷裡的人終於動了動。
沈十九慢慢睜開了眼睛,感覺到周身被一片暖意籠罩著,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他露出個小腦袋出來,喚了聲,“裴哥哥……”
裴爭見他醒了,啞著嗓子問道,“醒了?還覺得冷嗎?”
沈十九搖搖頭,他不覺得冷了,還覺得很溫暖。
裴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確實恢複了溫熱,並且也沒有起熱。
但是沈十九卻發現裴爭的臉色有些不對,他也想伸手去探探裴爭的額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臂光溜溜的,沒有穿衣服,並且自己還和裴爭肌膚相親的緊貼著。
“裴,裴哥哥,我,我的衣服在哪裡啊?”
裴爭揚了揚下巴,沈十九把自己的衣服抓了過來,然後想穿上,裴爭卻抱著他沒動。
“裴哥哥,我要穿衣服了,你先送開我吧。”
“嗯。”裴爭輕聲應了,卻有些不舍得放開了。
懷中光滑細膩的觸感馬上就要消失了,並且回到竹屋,在沈歡的視線下,也沒有機會再碰到了。
想到這裴爭手臂又環的緊了些,沈十九手中的衣袍都被蹭掉了。
“裴,裴哥哥,抱太緊了……我要不能呼吸了……”
沈十九輕柔的抱怨著,但是聽起來更像是在嬌嗔,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尋著嘴唇牢牢堵了上去。
餘下的話都被吃下去了,隻留隻言片語在交纏的唇齒間露出。
“嗯……哈啊……”
裴爭總算是鬆開了懷裡的人,不是因為彆的,是因為他也覺得自己有些頭暈起來,好像是有起熱的征兆,怕會傳染給小人兒。
沈十九趕緊從裴爭的衣服中溜出來,快速的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已經被火烤得暖烘烘的了,穿著整個人都熱乎乎的。
沈十九又給裴爭把衣服攏起來,係好,然後去摸裴爭的額頭。
果不其然,被燙了一下。
“裴哥哥,你的臉好燙,你要發燒了,”沈十九扶著裴爭站起來,“我們要快點回去才行。”
兩人走出了山洞,趁著大雨沒來,趕緊往竹屋的方向趕。
上了小船之後,沈十九不許裴爭用力,自己撐著船槳劃了回去。
終於上了岸之後,竹屋就在眼前了。
裴爭渾身都開始發燙起來,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站不住了,但還是硬撐著,被沈十九扶著往竹屋中走。
“師父!師父你快來!裴哥哥受傷了!你快點來幫忙啊!”
沈十九對著屋中喊道。
結果沈歡的聲音卻從後麵傳來了,“小徒兒,小徒兒,為師在這裡!”
沈歡匆匆忙忙跑了過來。
“我忘了給你們藥包了,你們沒事吧?啊?沒被蛇咬到吧?還有還有,剛才下那麼大的雨,被雨淋到了沒有啊?”
沈歡在竹屋中沒等到兩人回來,便開始擔心起來,趕緊出了門去尋找兩人,找來找去沒找到,她便又折了回來。
幸好此時兩人也回來了。
沈十九看起來倒是沒什麼事情,但是裴爭的狀況卻是肉眼可見的糟糕。
沈歡趕緊幫著沈十九先把裴爭帶回了房間裡躺下,然後讓沈十九先去煎藥,自己把裴爭肩上的傷口重新縫製了一下,又仔細的包了起來。
裴爭本來就因為傷口撕裂,有些起熱了,再加上給沈十九暖了那麼久,又有些感染了風寒。
把藥喝了之後,裴爭便慢慢昏睡了過去。
沈歡帶著小徒兒出了房間,讓裴爭自己在裡麵好好睡一覺,好好休息一下。
沈歡拉著沈十九去了自己房間,讓他凳子上坐下,然後自己來給他把脈。
“師父,我真的沒事的,我自己知道的……”
“不,你不知道。”沈歡一臉嚴肅,打斷了他,繼續把著脈。
又換了隻胳膊把脈後,沈歡這才放下心來,幸好沈十九和肚子中的小生命都沒有事情,不然她真的要自責死了。
現在看到裴爭那副樣子,沈歡心中就已經覺得很愧疚了。
沈歡問了下沈十九事情的來龍去脈,沈十九都一一告訴了師父,並且還說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會害的裴爭這個樣子的。
但是沈歡還是能拎得清的,這並不是怪誰的問題,有些事情誰都不願意發生的。
“也就是說,裴大人,都是為了你,對嗎?”
沈十九紅著眼圈,點了點頭。
沈歡久久沒有說話。
她思考了很久,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日,沈歡照舊是起了個大早,先是幫裴爭熬好了藥,然後,還給沈十九也熬製了一份。
但是,並不是什麼打胎藥,而是安胎藥。
沈歡想,不如這個孩子就先留著,等她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把事情告訴了小徒兒,然後讓他自己來做決定。
但是這件事情必須得慢慢說才行,不能一下子告訴小徒兒這麼重大的消息,沈歡怕他心思太過敏感,會以為是自己出了什麼問題,會以為自己是怪物。
做好了膳食之後,沈歡去叫小徒兒起來吃飯,卻見小徒兒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沈歡當即了然,肯定是去另一間房了。
沈十九正趴在裴爭床前,靜靜的看著他,等著他醒來,希望他第一個看見的就是自己。
可是看了好久,床上的人都沒有動靜。
沈十九腿有些麻了,差點一下子跪了下去。
身子卻被一隻胳膊穩穩拖住了,裴爭睜開眼睛,“要走?”
沈十九驚喜道,“裴哥哥,你醒啦。”
“早就醒了,想等你親我一下再睜眼的,結果沒等到。”
沈十九湊在他唇邊親了一下,眼睛亮亮的,“這樣行嗎?”
裴爭勾了勾唇角。
行,當然行,怎樣都行。
拍了拍自己床邊的位置,裴爭低聲道,“上來。”
沈十九看了眼門外,怕沈歡會突然進來。
“可是,師父還在……啊!”
話沒說完,沈十九就直接被撈到了床上,塞進了被窩裡,他本來就還沒穿外袍,隻穿了一件薄薄的內衫,剛才身子被凍的都有些冷了。
一進了溫暖的被窩,沈十九冰涼的身子不自覺的就往熱源處貼去,嘴上卻還說著,“裴哥哥,我們快起來吧,一會師父就會來叫我們起床的,會被師父發現的。”
裴爭都一一應下,卻還是抱著懷裡的人動也不動。
“再抱一會,就起了。”
沈十九仰著頭問他,“真的要起哦,說話算話。”
裴爭低頭在他唇上一親。
“蓋了章的,算話。”
沈十九羞得低下了頭去,頭埋在裴爭胸前。
然後他想起來什麼,又去摸裴爭傷了的那處肩膀,他必須檢查一下傷口的情況才行。
那隻小手輕輕柔柔的,探索著在裴爭肩膀處遊走。
裴爭抓住了那隻手,抬起懷中人兒的下巴。
“小東西,乾什麼?不知道我忍得很辛苦嗎?”
沈十九還以為是他的傷口在痛,一下子緊張不已。
“裴哥哥,那你不要忍著了,會憋壞的。”
裴爭聽了他的話失笑。
沈十九小臉上一本正經,“真的真的,裴哥哥,師父說的,不管是什麼都不能一直忍著,要釋放出來的,痛就要喊出來,開心就要笑出來,傷心難過了就哭出來,這樣就會舒服一些的。”
裴爭見小人兒如此認真,慢慢斂了笑意。
他好像從來沒有這樣過,從來沒有正確的表達過自己的情感。
他一直都很能忍,什麼都能忍著,開始時是血淚都往肚子裡咽,後來是根本沒了眼淚。
痛是冷著臉,開心也是冷著臉,傷心難過,更是冷著臉。
後來他學會笑了之後,便又經常笑著了。
開心是笑,難過是笑,輕蔑是笑,滿不在乎是笑,就連殺人時都在笑。
直到遇到了小人兒,他才慢慢有些其他的情感,會感到溫暖,會通過眼睛露出笑意,會心疼,會悔恨,會愧疚,會被甜膩膩的笑治愈。
“好,我會的。”
裴爭儘數答應下來。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
“咳咳,裡麵的,出來吃飯了。”
沈歡扔下句話便走了,連房門都沒進。
沈十九一聽見沈歡的聲音,就趕緊鑽進了被子中,一動不動的,生怕被發現。
沈歡走後他從被子裡出來,對著裴爭小聲道,“幸好師父沒進來,差點就要被師父發現啦。”
然而裴爭沒有告訴他,沈歡就是因為發現了他在裡麵,才沒有進來的。
沈十九從床上下來,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趁著沈歡不注意,趕緊溜回了另一個房間中。
穿好了衣服理好了頭發後,沈十九推開房門走了出了,大聲的喊了聲,“師父,早上好啊。”
沈歡奇怪的回頭看他一眼,“早上什麼早上,現在都中午了。”
沈十九走到了桌邊坐下,對著沈歡狗腿的笑了笑,“師父說得對!”
這時裴爭也從房間中走了出來,他的熱已經全退了,現在看起來臉色好多了。
沈十九裝模作樣的跟裴爭打招呼,“裴哥哥,中午好啊。”
裴爭極力忍住笑意,這個小傻子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中午好。”
沈歡瞥了做戲的兩人一眼,都懶得拆穿了,塞給兩人一人一雙筷子。
“吃!都給我吃完,誰都不許剩!”
沈十九和裴爭麵前的飯碗都堆的高高滿滿的了,兩人都有些愣住了,然後去看沈歡。
沈歡理都不理這兩人,自己的碗中是適量的飯菜,捧著吃的正香。
沈十九夾了塊肉開始吃起來,可是吃了沒幾口,他就忽的吐了出來,然後又扶著桌邊乾嘔了兩聲。
裴爭連忙輕拍他的後背,等他不乾嘔了,把他扶起來,給了他一杯水。
沈十九喝了些水,臉色有些蒼白。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裴爭關切的問,目光卻看向了沈歡,意味探尋。
沈歡就是怕會被裴爭發現什麼,還以為小徒兒不會再有什麼反應的,可是誰知,這才停了多久,現在就又有了反應。
“沈師父?”
裴爭喊了聲。
沈歡激動的把筷子一拍,站起身來,“那什麼,我吃飽了,你們倆慢慢吃,小徒兒吃不下可以先放在裡麵,但是那些青菜必須吃完了,湯也必須喝掉。”
說完沈歡生怕裴爭會再叫自己似的,快步走回了房間中,把房門緊緊關上了。
剩下坐在外麵的兩個人麵麵相覷。
裴爭替沈十九順了順後背,又給他擦了擦嘴巴,“好點了嗎?還想不想吐?”
沈十九蔫蔫的,搖了搖頭,“不想吐了,可是,也不想吃東西了……”
他有些懇求的看著裴爭,希望裴爭能不讓他吃掉那些青菜。
誰知裴爭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
“不行,就把這些吃掉。”
“裴哥哥……”
“還有湯。”
沈十九隻得乖乖點頭,“好吧。”
然後埋頭吃了起來。
裴爭摸了摸他的頭發,“真乖。”
沈十九老老實實的把沈歡讓吃的青菜和湯全部吃乾淨了,中途倒是沒有再乾嘔過。
裴爭也慢條斯理的把自己碗中的飯菜吃了大半。
沈歡終於又從房間裡出來了。
“我需要去帝都城一趟。”
沈十九聽了抬起頭來,“師父,你去帝都城要做什麼啊?”
沈歡歎了口氣,“少的那味藥,這個季節可能山中采不到了,我去江逾白那裡看看有沒有。”
沈十九道,“師父,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還有裴哥哥。”
沈歡猶豫了下,原本她是打算自己去的,但是一想到要單獨留小徒兒和裴爭在這裡她又不放心。
裴爭道,“我也要回城中找人。”
沈十九問道,“裴哥哥,你是不是要找阿風?”
裴爭點頭。
“阿風就在江大夫的醫館中的,正好我們可以一起去。”沈十九目光懇求的看著沈歡,“師父,好不好嘛?”
沈歡隻得點頭同意下來,然後為了以防萬一,給兩人都帶上了麵具。
“裴大人,我必須要提醒你一下,我們一定一定要低調行事,直接去江逾白的醫館,然後我找草藥你找人,千萬不要引人注目。”
裴爭應下。
沈歡卻對他一點都不放心,就算是把他那張臉遮住了,但是他那雙不管看誰都自帶一股高冷矜貴的眼睛,實在是很容易引人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