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佳並不知道,那個紋身的意義。
“謝謝。”
“對了。冷菁宜,有件事情跟你說一下。”裴佳突然正色起來。
“嗯哼,什麼。”冷菁宜有一下沒一下地喝著咖啡。
“之前的那件事情,謝謝你。”裴佳說完居然有些臉紅了“我操,跟你說這個感覺好奇怪。”
冷菁宜指尖一頓,蹙眉“哪件事?”
之前她找陳紫伊的事情,理論上來講,裴佳是不知道的。
“嗐,就照片的事情唄,一直沒找到機會感謝你。”裴佳早看開了,說起這件事沒什麼情緒波動“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啊,就顧煙那張嘴,能守住什麼秘密?想讓她管住嘴簡直天方夜譚。”
“再說了,你們又是那麼好的朋友,她怎麼會想讓你做什麼無名英雄。該告訴的還是得告訴,這點她做的沒錯。”
冷菁宜心下歎了口氣顧煙啊顧煙。
“當時我知道的時候差點沒信,你原來戰鬥力也那麼強啊。”裴佳大笑“可以教教我,一個人在國外防身用。”
“不好意思,麻煩彆告訴顧煙我把她給賣了。”裴佳笑笑“真的謝謝你,看你麵上永遠冷冰冰的,心裡卻真的很善良。冷菁宜,我知道替身的事情時,真的很驚訝,你太不容易了。”
“……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冷菁宜喝著咖啡,想了想後又加上了一句“再說了,裴佳,我們也是朋友。”
裴佳一愣,隨即展開笑顏“是,我們是朋友。”
她眸光看向窗外“陳紫伊這個人,做事從來不計較後果。當時出了那件事之後我想死的心都有了,看了很多心理醫生。”
“顧煙告訴我,你去幫我出了氣的時候,我好像瞬間就有力量了。”裴佳笑笑“有時候人就是很奇怪,冥冥之中很多事能連起來。”
“那個時候,我父母本來沒想放過她的,一定要報警。陳紫伊父母拿出國深造的機會,還有一筆數額不小的賠償金和撫恤金換來了她的太平。”
“她自己的人生已經毀了,自從那件事情之後,家人也沒有給她一天好臉色看,反而罵她不知好歹。其實陳紫伊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之前用錢可以處理的爛攤子,父母從未指責過她。事到如今,用錢解決不了了,才開始恨鐵不成鋼。”
“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冷菁宜淡淡道。
裴佳低下頭“我已經釋懷了,當時離開京城的時候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謝謝你。現在唯一的遺憾了結了,卻多了新的遺憾。”
“陳紫伊不會再惹事了。”冷菁宜很輕得閉了閉眼睛。
“我這個新的遺憾與她毫不相乾。”裴佳語氣沉下來“冷菁宜,你為什麼要離開他。”
窗外風雨大作,陰天在一瞬間到來,大風刮走了好天氣,隻剩下雷陣雨帶走枝頭樹葉的香……
喻旻川問過冷菁宜是想一個人住還是在學校住宿舍,冷菁宜選擇了前者。喻旻川沒有猶豫,給她選了學校附近最好的公寓,安安靜靜沒有人打擾。
在米國這個地方,從事醫學方麵的人都特彆吃香,喻旻川在這裡簡直如魚得水。冷菁宜都覺得奇怪,當時喻旻川為什麼要選擇回國,其實國外會更適合他發展。
喻旻川的回答是,當時還是想回家。
橘子是和他們一起離開的,之後一直住在冷菁宜的公寓裡,喻旻川每天都會來,於是橘子日益肥胖,冷菁宜覺得可以給它換個名字,就叫做加菲貓算了。
冷菁宜一直不知道的是,像喻旻川看起來這麼溫文爾雅又紳士風度的男人,居然不會做飯。她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覺得特彆好笑,發現自己可能還是不夠關心朋友,這麼基礎的事情都不知道。
所以等冷菁宜慢慢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之後,隔三差五地會去喻旻川的獸醫院給他帶個晚飯之類的。喻旻川後來又把隔壁的一家商鋪也直接買了下來,擴張了自己的獸醫診所同時,留了一個小房間當做冷菁宜的專屬廚房。
之後冷菁宜下了課,大多就直接去喻旻川的醫院,做了飯之後和他一起吃。當然,一起吃飯的還會有加菲——啊不,橘子。
她有時候會想起來,自己曾經在醫院說,要找時間和喻旻川一起吃一次飯。
現在還真的是……一直要在一起吃飯了啊。
十二月的大雪那天,氣溫有了些變化。冷菁宜覺得很累,打電話跟喻旻川說,她今天晚上不去他那兒吃飯了,讓他自己外賣解決。
冷菁宜剛回去不久,擼貓的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
喻旻川站在門口,手裡捧著個生日蛋糕,黑巧克力味的。
冷菁宜自己都忘了,今天是大雪,是她的生日。
她也十八歲了。
“生日快樂。”喻旻川笑著說。
“十八歲了,冷菁宜。”
來到米國四個月,隻有喻旻川還在叫她的中文名。
“許個願吧。”
橘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冷菁宜的懷裡跳出來,躍到了地上。
冷菁宜閉上眼睛,很認真地十指交叉,花了很長時間許了個願望。
她再笑著睜開眼睛的時候,喻旻川問她許了什麼願。
“不是說出來就不靈了嗎?”冷菁宜反問。
“也是。”喻旻川點點頭。
他其實希望冷菁宜可以說出來。
這樣,他或許可以幫助她實現。
可是喻旻川不知道的是,冷菁宜許的願望,他一輩子都沒法實現。
有些人的出現,就像是漆黑夜空裡綻放的煙花。雖然短暫,卻足以照亮某個人的一生。
那一天晚上,冷菁宜洗掉了那個蝴蝶紋身。
很疼,她沒打麻藥。
也沒哭。
那天之後,她才算真正的不是冷兮芮了。
世上再無冷兮芮,隻有孤身冷菁宜……
出乎喻旻川意料的是,冷菁宜到米國之後真的變了,一天比一天愈加開朗,話也變多了許多。
冷菁宜在學校跟裴佳的關係最好,同時參加了幾個社團,她口語本身很不錯,溝通沒有問題,又長得漂亮,現在朋友也很多了。
就像是在……強製性地去過去的自己告彆。
也和過去的一切告彆。
笑著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