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覺到這裡有怨魂的氣息,應該就是之前被吸取的那些人。
可她不懂他為什麼不願意跟她說實話。
秦唯寂偏頭看進她清澈信任的眼眸,覺得好笑,“乖乖,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魔尊,不是什麼以守護六界為職責的神君。”
“六界於我無關,東海生靈亦同我無關,我會出現在這裡,從一開始就是因為你。”
“因為你,才有了魔神的出現。而我想要做的也隻是讓你離開這裡,去到秘境,尋到你的爹娘,尋到天書,脫離這所謂命運的控製。”
“其實你應該是最明白的,不管怎麼做,這個世界的結局最終都是毀滅。就算絞殺陣沒有被開啟,也不過是毀滅得晚一些毀滅罷了。”
“人有人的命運,而這世界也有世界的命運,屬於這個世界的結局,就是崩塌,是毀滅。而那個結局,我已曆經了很多很多次……”
沈心眼底還燃著洶洶火光,她望著他,心沉如水,卻又因為他最後這句生出許多疑惑,“許多許多次?”
“是,許多許多次。”
他沒有再隱瞞,很直白的告訴她,“無數次重新開始,再無數次陷入絕境。所以,就算明知道這世界的結局不能更改,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離開脫離它的控製。這樣,乖乖還是想要去救東海嗎?”
沈心呼吸凝滯。
她無法想象,他所謂的無數次重新開始到底是什麼樣,可她很清楚,一次次的重來,一次次的失去,會讓人陷入怎樣的絕望。
難怪,她一直覺得他有如曆儘千帆般的過往。
她沒有感覺錯。
那麼,還要去救東海嗎?
還要救這個世界嗎?
沈心看著他,忽然想到什麼,急急道“可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不也是被那本天書寫下的嗎?我們去秘境不也要去尋那本天書,重寫命運嗎?你說送我去秘境能脫離命運,不也是如此?”
“所以隻要我們找到天書重寫命運,這個世界的命運也能被改變呀?”
“那在這之前,我們隻需要暫時將絞殺陣控製住,然後再去秘境,這樣不可以嗎?”
秦唯寂垂眸,唇角弧度無奈,“當然沒有那麼簡單,人的命運可以改寫,世界的命運卻很難。這世界的人從來不曾珍惜過世界的饋贈,幾十萬年的歲月已經耗儘了這世界的靈氣,命運寫不出消耗殆儘的靈韻,這世界走向的結局早已是注定。”
沈心唇瓣輕顫,搖頭,“不會,一定會有辦法的……”
“為什麼一定要救他們呢,離開這裡,就不再屬於這裡,這個世界如何,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秦唯寂輕撫她頭發,指尖在她耳際流連,“這三千世界,在時間流逝的間隙之中,每時每刻或許都有小世界在崩塌,也有小世界在新生。乖乖,你能管幾個?”
沈心抿緊唇,沉默下去。
她找不到話反駁他。
是啊,她能管幾個。
她又不是創世主。
自己的命還被把控在彆人手中,又怎麼能管得了彆人?
沈心偏頭看向已成了火海的白塔寺,除去他們所立的這座白塔,已儘數被燒成了灰燼。
她又抬眸朝更遠的地方看去,眼底金芒乍現,神力讓她能看清很遠的地方,看到每個角落。
上京之外的偏僻貧窮之地,房屋不經風雨,坍塌無數,死傷無數。
她看到一個孩子坐在暴雨中哭,她的身邊躺著的是被房梁壓住的男人,血被雨水清刷,蜿蜒流走……
沈心閉上眼,掌心木簫出現。
她什麼也沒說,隻將木簫置於唇邊,悠揚的簫聲穿透風雨,金色神力隨風擴散。
雷霆風雨漸歇,黑沉沉的天覆上淺淺金光,天地重見光明。
她或許什麼也做不了,阻止不了絞殺陣,改變不了這世界的結局。
可她,或許可以為失去父母的孩子暫時遮擋住風雨。
沈心吹了很久,恨不得將自己的神力儘數耗儘。
秦唯寂也沒有阻止,隻偏頭安靜的看著她。
嬌顏如花,她卻並非花朵嬌弱。
直到她垂下手腕,在他懷裡昏迷過去。
秦唯寂輕按著她的側臉,讓她緊靠他懷裡,如海眼眸看向重新穿透雲層的陽光。
一道黑影在身旁出現,眉心幽冥火印透出幾分陰森的光。
蘇祁冷眼環視下方,看著已經被燒成灰燼的寺廟,“原來那些被吸走的魂魄都在這裡?這些狗和尚,好好的佛不做,非得做鬼。這下好了,鬼都沒得做了。”
他一醒來就察覺到這裡的怨魂氣息極濃,趕來一看果然沒猜錯。
除去怨魂之氣,還有一股魚腥味兒。
很明顯,這裡的和尚同鮫人族勾結,肆意奪取生人魂魄。
秦唯寂隻淡淡道“帶回冥界。”
說完收回目光,看回懷裡的沈心,
蘇祁“嗯”了聲,抬手結印,幽冥之力瞬間遍布白塔寺,將那些被無辜吸走的怨魂收入結界。
至於那些同鮫人勾結的妖僧,早已經被燒得魂飛魄散。
蘇祁這才偏頭重新看向秦唯寂,“你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怎麼會入魔的?”
秦唯寂輕嗬,“你不是說了嗎,醋喝多了。”
蘇祁,“……”
他那不是開玩笑嗎?
沒等他再說話,秦唯寂轉身欲走,蘇祁忙道“你又要去哪兒啊,待我冥界處理好了去哪兒尋你們呀?”
秦唯寂踏入虛空,隻有淡淡的聲音從風中傳來,“東海。”
“東海?”
蘇祁一愣,隨後想到他這是要去徹底解決那絞殺陣?
也是,光是殺了這些吸人魂魄的人不夠,那什麼滅世之陣才是關鍵。
憑秦唯寂的本事,再加上沈心心,一個絞殺陣應該難不倒他們吧?
他想了想,也沒再多慮。
待他處理完冥界的事兒再去東海找他們好了。
他想著,從懷裡拿出那朵剛醒來在地上撿到的幽冥花,方才沒有時間細看,此刻才好好的打量了幾番。
一朵普通的幽冥花,卻好像同他很有緣,看一眼就覺得心情不錯。
他挑眉好奇道“你一朵幽冥花,是怎麼偷渡到渡心境來的,你跟本神尊養的那朵花有關嗎?”
很明顯,這花還沒修出神智,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輕碰了碰蔫噠噠的花瓣,嘖嘖兩聲,“花瓣都快被雨打落了,真是可憐。不過也算你好運遇到了本神尊,就帶你回冥界好了。”
他說完笑笑,將花收回去,轉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