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片骸骨中,風玄音麵上的那抹笑容,竟顯得的無比瘮人。
“不,也許他們隻是借用了這個地方……也許,那罪惡儀式與我的祖師無半分關聯……”
慕容卿低聲自語著,試圖說服自己,但這石廳的構造,這些屍骸圍著雕像的方位,無一不昭示著祭品與受祭之主的身份。
慕容卿的呼吸愈發急促,一具接著一具仔細打量著這裡的骸骨,試圖尋找出一些否定的證據,或是找到星樞秘府的機關也好,然而當仔細看過,才發現每一具屍骨死狀皆極為淒慘,似受了極大的蹂躪,沒有一具是平靜臥著的。這些骸骨之中,竟還見得到未腐蝕的珠釵飾物,猙獰的屍骨,也曾是一個個愛美的人兒。
慕容卿握著折枝劍的手愈來愈顫抖,似自己成了祖師風玄音,而這幾十具女子的屍骨,皆化為厲鬼,衝將而來,淒厲責問。
直到看到那一具屍骸,慕容卿再難自製,當地一聲,折枝劍墜於地麵,痛苦跪下,低低啜泣。
烈吟冬遠遠看了,慕容卿麵前的那一具,怕是頂多七八歲而已,脖頸間,還有一隻潔白溫潤的長命玉鎖。
烈家玉工,鎖不住香消玉殞。
有溫暖的手輕輕搭上慕容卿的肩頭,穀仲溪不知何時起身,又在慕容卿身邊坐下,任其靠著肩膀默默流淚。
“穀哥哥……我的祖師,是大惡人嗎?……這麼多性命,就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太殘忍了……”
穀仲溪輕歎口氣:“所以,我們更要儘快找出這裡的秘密,親眼看一看烈堡主記載的那些東西,或許便能知道,這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但是我根本尋不到二十四節氣的機關啊……這裡的構造和劍宗的秘府一點也不一樣,什麼標記都沒有……”
“造這座石廳的人,怕是也沒想過此地會有彆人進來,當然不會留下任何給彆人看的標記了。不過……你忘了,我能感知到極細微的氣流,從這石廳中氣的流向來看,若有任何機關,定是在……她身上!”
穀仲溪一抬手,指的正是石廳最中央。
風玄音。
慕容卿驀然抬首,晶瑩淚珠還掛在頰上,但此時對著這尊雕像,早已沒有最初的敬愛,反而眼神中有些許恐懼。
穀仲溪起身行至雕像前,駐足細看。
這尊風玄音的雕像是個抱琴起舞的姿勢,一手托琴一手撫弦,薄紗般的衣衫落至臂彎,一條纖細卻有力的腿上撩盤膝,另一條極儘舒展,僅用足尖點地,似要一躍騰空。
穀仲溪不禁對這雕像的靈動與平衡嘖嘖稱歎,如此巧手石工,怕是世間罕有。而空氣中細若遊絲的那股氣流正在雕像周身團團縈繞,追根溯源,竟鎖定於那一隻輕點地麵如出水嫩藕的玉足之下。
“真是踏儘山河。”
穀仲溪冷哼一句,輕輕拂淨雕像腳下所踏之物,那是塊天然巨岩,顯出山川地貌的紋路,如古樹的虯根一般蜿蜒而下,與地麵承接之處皆是淺淺溝槽與孔洞。這些溝槽與孔洞中,分明有氣流湧出。
“是這了。”
穀仲溪伸手敲了敲巨岩,想著其下或是中空,然而卻如泥牛入海,未掀起半點動靜。
“不應該啊……”
“穀大哥,這裡便是啟動機關之處嗎?”烈吟冬在穀仲溪身側蹲下,好奇地看著穀仲溪的動作。
穀仲溪弓著手指,又試著敲了敲風玄音的腳,但仍然沒有一點動靜,不由眉頭微皺。
“穀大哥,不會那可以計時的機關,在這女人的腳底下吧?”
烈吟冬同樣仔細查看著,不放過每一條紋路細節,絲毫未留意到身後正走來的慕容卿輕輕的抽動的嘴角。
這兩個男人,圍著自己祖師的腳……
雖然在這個地方,祖師與血腥的長生儀式極難脫開乾係……
但看這兩個人現下的姿勢,總覺得,有些惡心……
然而穀仲溪看了半晌,輕歎口氣,搖頭道:“從原理上來說,秘府建在地下,正是為了更好的感受地氣變化,方能以天時控製密藏之室。但沒有生命的機關術要根據地氣變化自動作出調整,必然先要聚氣作為引發之因,此處既然有氣流溢出,應當正是聚氣室,是空的才對,但為何敲上去卻並無空洞之聲……”
穀仲溪思忖片刻,抬手一招,落於地上的折枝劍倒飛而回,正入其手,而後橫劍於前,對著刻滿山河紋路的巨岩猛地叩下。
叮一聲脆響,劍身彈擊打中巨岩,可傳回來的仍然是石塊被擊打的堅實的砰砰聲,幾塊碎屑崩下,似山河遭外力破碎。
“或許……這一塊確實不是空的,會不會,聚氣之室還在更深處?”慕容卿立在穀仲溪身後,低低道。
“也有可能,但若是氣室埋得過深,如何能將地氣變化傳導到機關上去?豈不是離得越遠,受地氣變化的影響越小了?”
“那……有沒有可能,有一種辦法將這種變化傳出來?我記得在劍宗的秘府,中庭立著一根極細長的鐵棍,小時候貪玩,曾伸手摸過,被師尊打了一頓,她隻說那東西是秘府的中樞,若是有偏差,會導致機關陣法胡亂啟動,甚至會導致秘府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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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鐵棍?可此處並沒有棍狀物呀看,”穀仲溪愈加皺眉:“聽起來,似乎是用了《墨經》上記載的杠杆原理,有杠杆就必須有傳導力臂,但眼前並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用作傳導……”
穀仲溪正分析著,抬眼四望,當目光再一次落在風玄音身上,話語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