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淩在院門口稍頓了一步,忍著笑走進院裡。君寒正琢磨著那枚被老徐一腳踩了個分崩離析的靈符,沒留多少神盯著易塵追。
等舒淩走近後才發現,君寒是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破碎的靈符粘回了整體,然後擱在桌麵上,蹙著眉,打量了片刻,“修不好了。”
舒淩瞧了一眼,“這事得賴老徐。”
“把他找來。”
“讓他進院一起紮馬步嗎?”
“……”
舒淩此人,長得一臉溫良又正經,實際卻也有好挖苦人的壞心眼。
君寒沒輕重的將那脆弱的靈符拋進舒淩懷裡,“讓徐達把這東西送去金師院,看看能不能恢複原本的靈力。”
舒淩兩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枚險懸一線的靈符,“這種事還是我去吧。”
君寒斟了杯茶擱在桌上,“反正現在金師院裡還活蹦亂跳的那位跟徐達的性格也差不多,就讓他去吧。”說罷,君寒敲了敲斟滿茶水的杯沿。
“也是。”舒淩會意,抬杯飲了,將杯置回,便道“那我去了。”
舒淩轉身欲走,一眼又落到易塵追身上。
這娃娃不知在這站了多久,腿都抖了。
舒淩壞心眼的衝他遞了個幸災樂禍的眼色,然後大搖大擺的從易塵追眼前溜出了院門。
易塵追天靈蓋上頂著碗水,脖子定死了不能動,隻能拿眼神幽怨的跟著他。
“他就是這麼壞心眼。”君寒漫不經心的補充了一句,喝了杯茶便起身,“走吧,跟我去校場。”
“哦,好!”易塵追如獲大赦一般,兩手扶住頭頂那碗水,不料腿上力道一鬆,整個人便翻下去了。
那體型不小的少年“咣當”一聲仰麵翻在地上,君寒一步稍頓,眉梢輕輕一挑,“還活著嗎?”
易塵追立馬坐起身來,淋了滿頭的水,撓著腦袋,笑得一臉單純又呆傻。
君寒眼神漸漸沉落——說實在的,他也很好奇,易塵追到底是怎麼被養成這副性格的?
——
今日張先生難得空閒,一早不給易塵追講學便坐在院裡品茶。
也才立秋不久,這天氣卻冷得有些過了。
張先生擱下手裡略溫的茶盞,籠了籠衣襟,便望著今日絮雲結聚的天空。
應張先生的邀,陸顏之同丞相簡略議了今日的朝事之後便匆匆趕來了。
“老師。”
“聽說將禍端送入金師院的收鬼人已被收押,確實如此?”
“正是……但今日元帥卻沒有去上朝。”
張先生一瞥陸顏之那神情便揣摩出他在憂慮什麼,便道“今日塵追那孩子也沒來。”
“沒來?”
“現在大概還在被元帥收拾吧。”
“啊?”
張先生抬眼瞧他,“今早舒將軍來告訴我的,說塵追那孩子犯了事,元帥要親自管教他。”
陸顏之唇角抽了抽。
所以,這就是元帥今日不去上朝的原因?
“坐吧。”張先生又飲了口茶,“近段時間,西域來的那位應該不大安寧吧?”
“嗯,那東西據說就是從他們的‘明月之地’而來。”
“明月之地?”張先生輕輕嗤了一聲,“就是那個明月妖女的所來之地?”
“正是。”
張先生搖了搖頭,扯不起唇角實在也有些哭笑不得。
“西域奉妖邪為神也非朝夕之事,可千百年來,卻也不曾禍害過中原……”張先生眉頭蹙起,目光遠遠落去那九鼎山的山峰之上,“此事恐怕還是與此山相關。”
如神諭所述,那唯一一尊鎮於凡間的神物已經散去了守護神力,而且連餘威都在漸漸消褪。
那座山似乎在城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能窺見一隅。
璃影坐在簷梁上遠遠眺望著那座山,懷裡抱著那柄一年四季都不離手的劍,居高臨下的,瞧著校場上的易塵追。
越來越奇怪的是,這些年來,她仿佛成了易塵追的專屬侍衛,每天的事似乎就是盯著他。
其實今天,應該沒她什麼事。
畢竟君寒本人此刻就在校場上漫不經心的甩著根木劍陪著他練。
這似乎就是君寒給易塵追的懲罰。
君寒脫去了廣袖的外袍,將一頭雪銀的白發紮起,不含殺意的陪著易塵追比劃,瞧來似乎不那麼冰冷也不那麼危險。
君寒隨手揮著木劍擋開易塵追的攻擊,盯住了他的一舉一動,順便也漫不經心道“快點。”
君寒拿來對付易塵追的雖然是木劍,可易塵追拿的卻是實實在在的重劍。
可憐這少年剛紮了一早上的馬步,這會兒兩隻手拎著重劍都覺吃力。
老徐麻溜的把靈符送去金師院後便趕著回了帥府,這會兒正興致勃勃的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瞧著場上耍猴,時不時還要吆喝幾句。
易塵追應君寒所催,鼓著勁兒提起了幾分速度。
“慢了。”
“哎喲,我說元帥啊,你也不讓著他點……”老徐噴了一片瓜子殼,“他都打不動了。”
君寒沒抽幾分神留意易塵追的攻勢,不過順手擋著,卻有心情扭頭去隔著十步吼著回答老徐“小孩子精力太旺盛,現在給他累趴下,晚上就折騰不動了。”
敢情打的是這主意!
易塵追魂飛神散的,僅靠一把快散架的身子骨揮著手裡重劍,嘴上大喘著氣講不出話來,心裡卻在咆哮——
太陰險了!真的太陰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