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了易塵追滿身的火似乎也滅了,那個撈住他的人好像真的把他從血海苦涯裡給撈了出來。
他目光朦朧將沉,角度有點不好,正好能跟那張被火焰侵蝕的毫無人樣的臉大眼瞪小眼,也不知是幻覺還是什麼,他好像還看見那張焦黑的鬼臉咧了一個詭譎之笑……
此處靈勢依然崩毀,再不開溜就要被活埋了。
君寒瞥了掛在他身上的小崽子一眼,嫌棄又無奈的掀了個白眼,把兒子當狗似的往肩上一甩,扛著便走。
——
轉天,百裡總頭饒有心腸訂的棺材被送到了帥府,還真砸重金,買了口陰沉木的棺。
棺材蓋著紅布抬進帥府大門,模模糊糊的亮了點黑底的棺麵,整府上下、男女老少,全哭了個梨花帶雨,飄滿了整個京城的大雪都不及他們的臉來得揚灑。
“元帥、元帥真的死了……”一個少年結結巴巴的嚎著。
老管家是年紀大了,一哭就上氣不接下氣,實在是半個字都掙不出來。
百裡雲也“恪儘職守”的掛了一臉“哀傷”,卻愣是用辣椒水混著胡椒把那兩個下屬嗆了個哭爹喊娘,“哭”的還真帶勁兒。
“太慘了!”鬼無一邊抹眼淚,一邊口齒不清“太殘忍了……”
這兄弟倆等閒是沒有帶手帕的習慣的,這會兒卻一人捏了一塊浸了滿帕催人淚下的素絹蹲在元帥門前抹眼淚。
在眼淚的渲染下,連仇視百裡雲的眼神都透出了一股“求安慰”的小可憐意味。
“不行,我受不了了……”鬼曳可能是生平頭一次“哭”的這麼慘烈,心弦似乎有點繃不住了。
眼看這倆下屬的戲就要繃不住了,總頭大人終於難得“責任心”上頭的來了一次“身先士卒”,於是這位素來“高貴冷豔”的木臂俊美男也從懷裡掏出一帕“催人淚下”,悠悠然的掩住口鼻,翹了一個角熏在眼前,轉眼就“真誠”的落下兩行淚來。
那兄弟倆驚呆了,居然忘了帕子還捂在臉上,眼淚汩汩不斷,再反應過來卻已經被嗆的不行了。
百裡雲還尚且高冷的倚柱而立,淚落的無聲,頗有幾分“我見猶憐”的美感,那哥倆卻實在吧自己嗆了個不行,都挨個捶地打滾著“痛哭”了。
這戲太誇張,連百裡雲都看不下去了,於是他老人家任著眼淚橫流,半帕掩唇,不動聲色的嘀咕道“再嚎腸子就出來了,哭成這樣乾脆自裁還來得正常點。”
那倆人卻隻顧著“哇哇大哭”,鬼無半身不遂的匍匐在地,晃了晃手帕,抽泣道“太喪心病狂了!”
百裡雲不以為然的把帕子又捂上口鼻,狠嗅一把——
總頭大人驀提了一口氣,兩眼一閉又掉出兩行淚來,便氣質優雅的轉身,橫肘往柱上一倚,便埋臉藏下了一把“辛辣淚”。
太夠味兒了!
“大人……”老管家斷氣似的在門邊道“棺、棺材……送、送、送來了……”
百裡雲埋臉臂柱間,語氣很穩道“放著吧,元帥我們來請。”
老管家淚眼汪汪,一臉的褶子都在顫抖,再配合著門前那倆人的鬼哭狼嚎,兩相互催的風雨飄搖。
百裡雲好不容易緩過了那一陣辣人淚下,便直起身來,就著那辣人的素帕揩了臉上橫流的淚,正好也存了滿眼聲雨將落,顯得格外的“情真意切”。
總頭大人微微揚了下巴,老管家即刻便會意,從袖裡扯了一袋銀兩打賞給那送棺的人。
老管家還在院門口抹著老淚,百裡雲心情平穩的繞著地上的棺材踱了一圈,五指觸上棺板,渾重厚陰之息繞指澱沉,用料還真沒含糊。
畢竟是元帥的“殮身之物”,就算這頭野狼已經“作古”,但到底餘威還在,等閒也真沒誰敢含糊。
這質地,浪費還真可惜了。
百裡雲饒有興致的瞧罷,便對杵在不遠處的老管家道“派人把事上報朝廷吧。”
合情合理一句話把人打發走後,百裡雲便一招手,那邊兩人齊停了哭聲,掛著一臉淚痕湊了過來。
“等朝裡的訃告下來,就把兵符送回吏部。”說著,他從懷裡摸出那隻名叫“兵符”的匣子,“此物大概會先讓陛下過目,然後等金師院複驗無誤後,再交回陛下手中,另行托付——隻要給某人吃了定心丸,祭典那天絕對要出事。”
那兩人皆沉了一臉水色。
“若真交了兵符……”鬼曳愕了一愕,定回神,便沉眉正色道“若真交了兵符,那就算元帥回來也沒法調動鐵麟軍。”
百裡雲不以為然的把“兵符”匣子拋起接住,“放心吧,假貨。”
“……”
“你是想,”鬼無舌頭卡巴了一下,“用假玩意兒去糊弄金師院?”
可拉倒吧,托了元帥他老人家的福,這世上手藝精湛的鑄煉師都聚在了金師院,就算是滄海閣專門擅長糊弄的大忽悠手藝人也未必倒騰得出能蒙混過金師院的玩意兒——更何況總頭大人的老本行壓根就是打架削人,鬼才信他能乾這手藝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