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的靈柩被埋在九鼎山之巔,墓旁搭了個簡屋,供鬼曳“守喪戴孝”。
此地正處整個黎州的靈源之地,循勢便可探觸這方圓百裡的靈息。
元帥出葬當日,喪鐘鳴徹,皇上亦下了休朝詔令,以悼元帥。
說是哀悼,實際還不是該做什麼做什麼,也許文武百官倒是會借著這個機會擔憂一下外敵,但陛下卻是毫不為所動,免了一天的早朝還正好能趁熱打鐵,跟北燕王商討一下鐵麟軍兵符的歸屬。
吏部尚書將帥府移送來的兵符交還給陛下,金師院等著收兵符回去複檢,便也立候在殿上。
小皇帝大概是頭一回看見鐵麟軍兵符的實物,便也毫不斂藏好奇的翻來覆去打量了好幾遭,最後才輕描淡寫、理所當然道“日後此符便交由皇叔保管吧。”
也在殿上的吏部尚書差點被嚇掉下巴,高統首卻是見怪不怪的穩住了心弦。
這可是掌管大黎最強軍隊的兵符啊!咋能說的跟賞朵小花似的呢?交兵權這種事再怎麼著也得慎重考慮多方權衡吧?眼下近無戰事遠不討伐的,用得著這麼著急嗎?
北燕王卻鄭重的一禮,接下了這朵“小花”。
吏部尚書也是輔佐了先皇半輩子,昔年先皇賜給君寒兵權時這位大人亦曾進言勸諫過,但先皇卻有自己用人的度數,識人之力亦為群臣敬服。
如今這位呢,賞什麼賜什麼卻全是照的喜好,仿佛天真的以為這天下沒人會寫“欺君”二字。
卻也著實是個小白眼狼!
想丞相與元帥兩位大人費心費力給他安邦穩朝,好容易磕磕絆絆的給他看大了,結果現在可好,一位抱恙告假、一位撒手人寰,皇帝卻跟個沒事人似的,問候都不帶問候一句。
吏部大人越想越揪心,忍不住蹙著眉搖了搖頭,高統首見之,便輕咳了兩聲,尚書大人一驚回過神,便不動聲色的收起了思慮,眼不見心不煩似的,沉顏站作一尊石像。
高統首向來不會過問政事,作為朝廷的鑄煉師,隻要乾好份內的事即可。
不多會兒,陛下便將兵符遞交給高統首,隨後便揮退了這倆礙事的主。
這等閒時也並不搭話的兩位大人一路相伴走出宮禁,路上自然也就免不得交談幾句。
先開口的自然是不屬於悶葫蘆一類的吏部尚書大人“若大權全交至北燕王手中,情況大概也不會比兩位大人掌權來得好。”
高統首聽罷,下意識四下張望了一眼,“宮禁之內,大人還是少說兩句的好。”
“哼,”尚書大人也是個鐵腕子的文臣,對爾虞我詐這些事似乎天生有種不畏陰邪的氣場,“說不說的又有什麼分彆,倘若大勢已成,你我又能如何?”
這話倒也磕進了高統首心坎裡。
就算他再不關心朝政,眼下也不得不為丞相與元帥感到心寒。
兩位大人在宮門外相對辭禮罷,高統首便目送著尚書大人的馬車遠去,然後才披著風雪獨行回金師院。
大雪鍍了滿地素銀,街路上已鮮有人跡往來,隻不時有身披金甲的巡隊穿路而過。
高仕傑仰眼一望天色,垂目緊便一歎。
如今整個黎州都掌控在林金火騎手中,就連宮禁都歸北燕王來巡護,即使旁人瞧的再清,作為皇上的那個年輕人一人沉浸在所謂“親情”的蜜罐之中,孰不知此人已經將他誘進了牢籠,隻待下手一日。
想著,高大人又不禁搖頭一嗤。
等鐵麟軍的兵符真正交到北燕王手裡那時,大概也就是這京城掀起腥風血雨的一刻。
念及此,高大人神思又驀然一頓,似乎從茫然無序的思忖裡刨見了什麼端倪——可這兵符現在不是還在金師院嗎……
兵符實際上每年都要檢查一遍,為的是調試符中靈咒術符,以保證鐵麟軍禁製的穩當,即使是陛下手裡那把“大鎖”也得時常拿來檢查。
鐵麟軍的兵符蘊有識靈,易主須得認主,如今元帥已故,金師院便須得將元帥的靈絲從符中移除……
怎麼說也可以稍微拖延點時間。
高統首思前想後了一路,可算是穩穩邁進了金師院的大門——其實,他剛剛還有點擔心,這金火騎會不會攔路截兵符。
不過想想也不可能,畢竟不管誰想用這兵符都少不了去靈、認主兩步,要是太猴急了反倒吃不上豆腐。
如此想來,北燕王等候的時機很可能就是真正得到鐵麟軍的兵符……
高統首恍然大悟一般,“唰”的揚起了胸脯,像是尋著了救命良藥一般,瞬間抖擻了。
他倒是抖擻了,這整個金師院卻還沉澱著一股死氣,平日裡乾活鏘鏘有勁兒的滿院子大漢今日卻都像沒睡好吃飽一般,死氣沉沉的,不是坐在簷下望雪,就是待在堂裡發呆,每個人都沒有半點乾活的意思。
“愣在這做什麼?手上沒活了?”高統首都沒來得及邁進前院小徑,就站在大門口這麼數落。
“皇上下了令,今日為元帥悼哀,可以不乾活。”一個大漢沒精打采答道,高統首瞬間又泄了氣,擺了擺手,進堂了。
好在鐵副統首向來是個敦厚的性子,管他皇上下不下令,該乾活照樣乾活。
“鐵兄,有事與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