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粉交加的長劍,化作幽影消逝不見,苟無月同時消失在了半空。
連帶著那“青河劍界”,都在一震之後,蛻去了莫劍粉飾的外象,長吟中顯露出了真形。
“大道規則”
那一道道莫劍,本質上竟是一條條被凝實成絲線之劍的大道規則,牽引的是聖神大陸的道法,動用的還有祖念神網的力量。
曹一漢就操縱著祖念神網,怎會不知這廝竟一瞬將接到了自己的力量
而正如華長燈以靈魂觀世界,則馭萬鬼、斬萬靈,八尊諳以我觀世界,則悟身靈意我,斬四道而滅祖一般。
莫劍術,古又稱真劍術。
苟無月以莫劍之“真”觀世界,則劍之真凝為莫劍;萬物皆劍,則萬物之真,亦可凝為莫劍。
而這萬物中,便包含了天地大道,包含了可被強大外力具現化的不止三千的大道規則。
“這萬千莫劍,不是以自身劍力凝成,不是以虛空凝劍術凝出。”
“而是視天地大道規則為劍——本身屬性不符,根本借不得,卻以凝真化莫的方式,借來萬千規則莫劍,以歸己用”
“如此,規則莫劍的程度,已不是劍的範疇,本質是在駕馭道法”
思及此,聖辛後腦一涼,隻覺生有陰風陣陣,這何遜於祖源之力
古劍修,當真儘出妖才
溫庭的無劍術第三境界霜吹嶽,已經走出了劍祖的桎梏,在無劍術上推陳出新,開出了玄妙門。
苟無月的,似還要更甚之!
他直接走出了劍道的範疇,分明是從莫劍術,走進了莫道,修出了萬法莫,或說萬法真劍!
“以劍凝真,其名曰莫。”
“以欲凝真,其名曰妄。”
“以法凝真,其名曰則。”
上萬道青色絲線劍影,凝縮到無比實質的程度,縱橫交錯,在中域上空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隻是輕輕律動,便能割破空間,割穿規則之下的一切事物,像極了顏無色的光線律動,隻是猶有過之。
護法魔將的大槍一擊洞出,尚未擊穿目光,血煞長龍在突破則劍大網的同時,已被切分成了無數碎塊,力量完全被斬除。
就連苟無月人都不見了,仿佛也合並入了天地大道之中,隻剩下那縹緲道音。
一瞬護法魔將竟陷入了迷惘,人在哪裡,該怎麼擊殺
“轟!”
直至天穹有劫雲彙聚,五域炸響雷鳴。
護法魔將抬眼一瞧,那劫雲之下,凝出有一道獨臂的青白劍袍身影,竟可乘風馭雷。
劫雲壓頂,苟無月手執奴嵐之聲,背生霞光萬丈,陡然金門一開,玄妙從中湧來。
嗡……
這一瞬,五域各大修劍者,各皆神思一動,心生明悟。
“莫劍傷人,金鐵可穿。”
“妄劍無矩,收發肆意。”
“則劍合道,界變真虛。”
玄妙門下,雷劫轟鳴降落,竟是全數被苟無月一劍挑住。
劍身一抖,那道道雷劫,便凝出道道青色絲線,拋諸下方。
餘下的雷劫繞著劍身而行,通通湧進苟無月軀體之中,卻不像是進入了他的身體。
因為他根本沒有半點受劫的觸感,而像是將雷劫藏儘了體內另一個世界,一個看不見的,與真對應的“虛世界”。
“真、虛……”
這兩個字一出,聖辛瞳孔巨震。
毫無疑問,這也是受了八尊諳合道影響,采取了兩儀之法,打算一步歸零的方式。
可何為真,何為虛
聖辛懂的是劍祖孤木的莫劍術,是祂的青河劍界、無欲妄為劍,可這超越無欲妄為劍的“則劍”,卻看得見,摸不著,一知半解!
“水本無定,逢陽化霧,觸陰成冰。”
“道本無形,潛縈為規,浮露是則。”
“我本無相,法外皆虛,界定而實。”
雷劫之下,玄妙門前,苟無月手中奴嵐之聲一放,劍影化作風嵐,吟起了“嗚嗚”歌響。
他雙手躚動,如是在撫弄琴弦,於是指尖飛舞之間,底下萬千青色絲線莫劍……或說則劍,開始歸攏、敕令、陣形。
它們時而化作長翼,以虛空世界為身,甩掃之下,以萬劍術大紅神之怒的方式,射出無數則劍。
護法魔將倉促出手,以魔神大槍盤旋抵擋,竟被則劍一一穿透,包括魔神大槍,包括護法神將的魔神盔甲。
細細一瞧,那被射穿的又不是瘡口,而似乎護法魔將與魔神大槍,生來如此。
規則界定如此,它們的物理形態消失的那一部分,好像生來不複存在。
“不……”
“不是被打穿了,而是被則劍觸碰到的,被帶進了另一個‘世界’,或者說高規則層次的‘放逐’。”
魁雷漢還留在原地,暫未離去。
以祂的高度,自是瞧出來了,觸及則劍的護法神將盔甲、血肉,乃至魔神大槍,有如觸及了苟無月身軀的劫雷,通通都被送到了另一個“地方”去。
至於說這個“地方”是什麼,是不是另一重世界,短時間內魁雷漢竟都瞧不出來。
而那萬千則劍,或還圈攏,化作圓球,如是組織架構起了一個全新的小型位麵,組成了新位麵的規則大網。
當此時,如有則劍在飛掠途中,也如規則在運行途中,出茬走了一步奇路,表現為則劍偏離圓球,外探而出。
即便立即歸來,以則劍之鋒利,即刻卻是切開了空間一道豁口。
那豁口之後,竟不是空間碎流,而直接以規則連通規則的方式,連接到了另一個不知名的世界。
“異次元空間世界!”
這個瞬間,聖辛都看懂了。
這是祂的手法,以放逐鬼獸的方式,分散初代六戌的力量,或以初代六戌力量通聯其他位麵,在聖神大陸召開無數空間裂縫。
如此,紅衣則必須去剿滅鬼獸,而初代六戌之力不斷,五域各地異次元空間世界源源不絕。
“他之則劍,通聯的是異次元空間世界”
“如此說來,那劫雷也被引渡去了另一個位麵,但這般固然避開了祖神滅法大劫,他卻得不了洗禮,封不了祖神……”
這邊聖辛隻是悟了個大差不差,另一邊魁雷漢則是瞳孔放大,儼然猜到了什麼。
祂微微垂下了眼瞼,這一瞬間想到了太多、太多,有八尊諳的劍我互憑,從無憑出有,有道祖的記憶成就,發時一鳴驚人,不發時藏於無名,連祖神都無法察覺。
它們,都有一個異曲同工之妙處,那就是……
“道之背麵”
魁雷漢無法說清道明這個概念,卻悟出了八尊諳是從規則之後憑出有,道祖是藏在記憶之後避開所有關注。
而今,苟無月以真虛封祖,開門玄妙,連祖神滅法大劫都不侵不擾,他不是在避劫。
而是在藏!
在他的世界裡,人立定的世界為真世界,有規則覆蓋,人立定的世界背麵為虛世界,那裡沒有規則,或者說規則之後。
將劫雷藏進規則之後,藏進虛世界中,待得需要時如八尊諳以劍憑我,或以我憑劍,或劍我消碎,則從大道規則之中憑回劍我一般。
苟無月,可以稍緩封祖。
等到去到想要去封祖的地方之時,再把劫雷從虛世界中調出來,再去封祖。
而則劍觸及的護法魔將的盔甲、肉身、大槍,看似無物不投,好似造成了真實傷害。
本質上,也是將觸碰之時,將“真”置換到了“虛”中去,造成了則劍無物不可穿,無物不可傷的效果。
“天才!”
苟無月這個人,魁雷漢不喜歡。
苟無月的驚豔想法,魁雷漢歎為觀止。
這就是他悟出來的無欲妄為再上之道,是他三十多年的修道成果
那麼……
如此看來的話……
他想要慢候一步,再去渡劫的那一個地方……
“聖辛,準備好了嗎”
玄妙門前,苟無月翩然轉身,唇角微微掀起。
繼而背身一躺,直接趟進了華光萬丈之中,那背光的黑色身影頃刻被霞彩淹沒,直至化作空無,渡真去虛。
“道在合則,真虛界變!”
一言既出,聖神大陸各地道法,通通凝出青色絲線,從東南西北中五域,以及四海之上。
無數青色則劍,以萬劍歸宗之勢,歸並往中域玄妙門方向,萬千雜糅成一、疊加成一。
“這是……”
它們彙成了一道薄如蟬翼,貫徹萬裡的青色絲線,就橫在了玄妙門下。
看上去隻有一條,隻是一個“一”字,可誰都知道,它們凝聚了五域數以千萬計的莫劍,力量無比凝練!
而這道“一”字劍,又將去往何處
聖辛抬眼,瞳孔中大湧波瀾,既想要硬撼此劍鋒芒,將苟無月從裝神弄鬼的無名之地中打出來,又感覺真不得不避,可如此時境通道就暴露出來了……
便在聖辛躊躇再三之時,天地一聲炸響,有長嘯冷冽,擲地有聲:
“莫劍術,第三境界,一字太則劍!”
“斬!”
嗡——
那絲線之劍,當空輕輕一震,顫出了上下萬千黑色空間破碎的光影。
又旋甩虛空,在中域及北海上空,暈出一個巨大的黑色圓盤,繼而斜斜斬向的,不是聖辛,而是時境通道。
“好狗不擋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