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已經得罪死了張辛,若是沒有玉柱的支持,他隻怕是在辰州府,甚至是整個偏沅省內,徹底的無法立足了。
出於對清官的尊敬,玉柱親自送劉平出了行轅大門。
等玉柱回返大堂之時,周荃迎麵笑道“東翁,總算是見到了,活著的海剛峰呐!”
大清官海瑞,號剛峰,俗稱海剛峰,或是海青天!
玉柱卻沒笑,而是暗暗歎息不已。
這個鬼世道,真的是令人異常之憋屈。
劉平這種清官,牢牢的占據著道德的至高點,卻不會辦實事。
張辛這種貪官,撈了不少肮臟的銀子,卻很會辦差。
玉柱麵臨的難題是,拿下張辛,其實很容易,也就一句話的事兒。
但是,換誰上來,能夠確保大軍的後勤無憂呢?
當道德問題,遇上了需要解決的難題之時,玉柱采取的策略是暫時不掀桌子,把合適的人,用到合適的位置上。
劉平很清廉,就把他擺到糧庫監督委員的位置上,死盯著張辛很可能伸出來的臟手。
張辛呢,會辦事,卻很貪婪,那就利用劉平這個巨大的威脅,逼著張辛,為玉柱所用。
周荃輕搖折扇,笑道“東翁,學生料定,張辛根本不敢走遠,肯定還會來找您求饒的。”
玉柱露出會心的笑容,叮囑說“先晾著他,等他焦頭爛額的走投無路之時,你再讓他寫個詳細的認罪自供狀。”
周荃點了點頭,笑道“東翁您實在是高明之極,捏著大把柄引而不發,諒那張辛,不敢不賣力的周全大軍的輜重。”
玉柱收斂了笑容,他忽然想起了康熙。
康熙捏著曹頤的大把柄,隨時隨地都可以致玉柱於死地,又何嘗不是這種微妙的心態?
曹春和晴雯留在了長沙,跟著玉柱一起來辰州的是紅梅。
見玉柱從外頭進來,紅梅蹲身行了禮後,笑著說“爺,瞧您一臉疲倦的樣兒,怕是公務繁忙,累著了吧?妾替您揉揉肩,敲敲腿?”
玉柱倒是不累,隻是,女人如此的小意體貼,若是不讓她揉肩敲背,反而不太好了。
還真彆說,紅梅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推拿手藝,揉著敲著的,玉柱竟然睡著了。
等玉柱醒來之時,天色已黑。
這時,周荃拿著張辛的自供狀,笑吟吟的來見玉柱。
“東翁,這位張太守,的確是個明白人呐。學生隻把話說明白了,他二話不說,當著我的麵,就寫了自供狀。”周荃把材料遞到玉柱的跟前,玉柱卻沒去看。
玉柱抬頭問周荃“人呢?”
“還在外頭候著呢,非要給您老磕頭。”周荃這麼一說,玉柱就明白了,張辛這是想徹底的投靠於他的門下了。
“嗯,糧草輜重無小事,必須給他吃顆定心丸,免得成天胡思亂想,反而容易壞了我的大事。”玉柱便吩咐人去把張辛叫了進來。
剛一進屋,張辛便跪到了玉柱的腳前,連磕了九個響頭,抽泣著說“卑職願為大人效死。”
玉柱微微一笑,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
周荃讓張辛寫自供狀,這其實是命運的抉擇。
寫了,張辛的前途和命運,隨時捏在了玉柱的手心裡。
不寫,玉柱隻須代劉平轉奏上去,張辛馬上就完了!
“本撫不喜歡聽空話和套話。隻要大軍的糧草供給得力,我不僅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還可以保舉你升官。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聽得懂本撫的意思吧?”玉柱先打一棒子,再畫個大餅。
這人呐,最怕是未來沒有希望。
已經上了賊船的張辛,不信也得信。
“回撫尊的話,卑職敢以腦袋擔保,一定確保軍糧無憂。”張辛彆無選擇,隻能努力配合著玉柱,管理好大軍的輜重。
“嗯,劉同知,已經去了糧庫,擔任監督委員。”玉柱端起茶盞,澹澹的說,“若是糧庫再出問題,張知府呐,神仙都救不了你的。”
玉柱說的很輕巧,張辛卻知道,這是嚴厲的警告。
張辛若敢向糧庫裡的軍糧下手,搞出以次充好,甚至是直接貪汙軍糧的戲碼,玉柱絕對不可能輕饒了他。
“撫尊,您放心,卑職再愛銀子,也要有命享受才是。”張辛眼珠子一轉,又說,“卑職願將全副家產,獻於撫尊。”
玉柱心裡明白,真收了張辛的臟款,這小子肯定會胡思亂想,要起異心了。
千裡做官,撈到的油水,就為了全部奉獻給玉柱?
玉柱冷冷的說“你的錢,還是留著給你兒子置產吧。”
張辛聽了此話,心下不由大定,投靠了玉柱,前途不前途,倒在其次。至少,官位、腦袋和銀子,暫時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