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切都計劃得很好,無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臨近盛宴舉行之時,北邊的冷空氣毫無預兆的南下,突然席卷了熱河。
幾乎在一夜之間,熱河行宮便被茫茫大雪覆蓋了。
所謂瑞雪兆豐年,固然可以拿來遮掩天時的不利,但是,問題也緊跟著來了。
單單是冷,也就罷了,多穿點棉衣棉襖也就是了。
問題是,這麼冷的天氣之下,千餘名老人參加的千叟宴,若是吃壞了肚子,病倒了一大片,那可就大煞風景了呀。
過幾天就是盛宴日了,那可是康熙親自挑選的特大吉日,已經不容更改了。
李光地一愁莫展,張玉書束手無策,老皇帝的心裡也窩著火。
玉柱明明知道,曆史上的和中堂是怎麼做的,卻故意裝了傻,死活裝看不見的。
不動聲色的讓李光地跌一跤,吃點苦頭,煞一煞威風,對於玉柱而言並不是件壞事。
和吳琠不同,李光地雖是玉柱的鄉試座師,卻滿腦子都是利益交換。
李光地的門生們,有用的全都待若上賓,沒用的也都拒之於門外了。
若不是玉柱掌握了繞不過去的京裡實權,李光地隻怕是也不可能搭理他了。
因即將參加聖壽節的關係,孫承運陪著公主一起來了熱河。
天冷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涮鍋子,最能治愈腸胃。
有老友自京城來,玉柱還是老習慣,命人切了十幾盤羔羊肉,搭配上綠油油的嫩青菜,配上王致和的臭豆腐,鹵蝦油等物,何其逍遙快活?
孫承運抿了口酒,小聲說“弟弟,我在京裡的時候,聽說了一個消息。四川巡撫年羹堯奉旨來熱河陛見之前,帶了好多的禮物,送進了老四的府上。”
玉柱點點頭,年羹堯的動靜,他怎麼可能不關注呢?
這個消息,對玉柱來說,已經算是舊聞了。
“嘿嘿,年氏成了老四的側福晉之後,年羹堯明顯和老四走得近了。”孫承運把一整盤羊肉,全都倒進了熱湯翻滾的鍋子裡。
孫承運涮羊肉的手法,屬於是旗下貴族的經典吃法。
真正的旗下大貴族,不存在一片片的涮著羊肉吃,而是整盤羊肉片一起下鍋,然後,蘸著鹵蝦油等輔料,大口大口的吃肉,大口大口的飲酒。
在京城裡,隻有兜裡沒幾個錢的下等旗人,才會窮講究的夾起一片羊肉,涮十下才吃。
下等旗人,吃羊肉就屬於打牙祭了,舍不得多吃,還要美其名曰就是這個味兒,那叫一個地道兒。
沒錢,又要愛麵子,純粹是臭講究!
這年頭,羊肉才是貴族們愛吃的肉。隻有沒身份的旗人,日常隻能吃豬肉。
不客氣的說,就算是有鐵杆莊稼的旗人之家,也不太可能頓頓都吃豬肉。
比如說,輔國公馬佳·漢遠,他每月領取的鐵杆莊稼,養了車夫轎夫,保住了必要的出行排場,留下迎來送往的禮金之後,兜裡的銀子也就所剩無幾了。
要不然,堂堂輔國公,至於專門替人家操辦紅白喜事麼?
“我送公主進宮的時候,聽見有人說,千叟宴隻怕是要黃了?”孫承運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啥都想知道。
玉柱微微一笑,說“天氣突然轉得格外的寒冷,千叟宴菜單子上準備的熱菜,肯定會變成冷菜。嘿,就怕老叟們吃壞肚子,反而惹來晦氣啊!”
孫承運夾起一大快子羊肉,塞進嘴裡,一通猛嚼之後,心滿意足的說“好多人都想看李光地那個老小子的笑話呢。比如說,張玉書的門下忠犬,戶科給事中高大壯喝多了,就曾經公開揚言,要嚴厲的彈劾李光地。”
李光地和張玉書之間的狗咬狗,和玉柱沒有半文錢的關係,他自然是不可能放在心上的。
和孫承運狂野的吃法不同,玉柱習慣了一片片涮著吃的搞法。
十下一片肉,玉柱吃得也很舒服。
實際上,到了一定的權勢和地位之後,玉柱已經獲得了一定程度的隨心所欲的自由。
隻是,玉柱吃得正痛快之時,張鴻緒來了。
“稟柱爺,萬歲爺命小的召你進宮見駕。”張鴻緒哈著腰,姿態擺得極低。
玉柱淺淺的一笑,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奮鬥,類似張鴻緒這種宮裡的首領太監們,不僅不敢再要他的銀票了,反而把他當成了祖宗供著。
若說沒有幾分成就感,那純粹就是矯情了!
“我正在用膳,你且稍等片刻。”玉柱故意拿捏了張鴻緒一把。
張鴻緒屁股上的舊傷,尚未痊愈,可不敢再招惹老皇帝了。
他趕緊紮千下來,低聲下氣的哀求道“不瞞柱爺您說,萬歲爺大發雷霆,王朝慶怕得要死,故意在萬歲爺的跟前,提了您。”
玉柱點點頭,張鴻緒這小子根基淺,不經嚇,比魏珠那個老東西,差了不小的距離。
“嗯,年羹堯也在宮裡吧?”玉柱想了想,老皇帝的突然盛怒,很可能和西北的軍事形勢有關。
張烘緒立時呆住了。他繞了半天,一直不肯說實話,卻不料,玉柱早就猜出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