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讀膩了八股文之後,玉柱對於儒學,沒有絲毫的興趣。
但是,玉柱不想惹事,事兒偏偏就要惹他了。
剛剛開年,時逢康熙五十五年的恩科春闈,即將開考。
對於會試總裁和副總裁官的人選問題,李光地和張玉書之間,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在康熙朝,會試的總裁官和副總裁,並無人數上的明確限製,可以有三個總裁,也可以是一正六副,隻要是單數即可。
實際上,曆年的會試總裁,老皇帝安排的人數,也各不相同。
漢臣裡的京官,尤其是翰林院裡的官兒,格外的看重出學差。
比如說,出任某省的學政,即使不貪汙受賄,光是收潛規則的禮物,少說每年也有近萬兩銀子落袋。
又或者說,出典某省的鄉試,凡是點中的舉人老爺,哪怕是借錢,也要親自登門送上一份厚重的謝師禮及程儀。
官場上的程儀,民間的盤纏,都是旅途中的路費之意也。
玉柱手握重兵,他一向很謹慎,絕無覬覦會試總裁官之意。
試想一下,重兵在握,還門生故吏滿天下,這是想速死麼?
但是,李光地和張玉書都想趁致仕之前,能多撈一大筆,就多撈一大筆。
這就麻煩了!
按照順治朝的規矩,會試的總裁和副總裁,必須從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學士、侍郎及都察院左右都禦史之中簡派。
本朝的規矩則更嚴格了,會試正總裁官,必須正經的科甲進士出身。其次,主要在大學士和六部尚書裡麵挑選。
這麼一來,由於李光地和張玉書的互不相讓,居然波及到了玉柱的頭上。
玉柱其實挺無辜的。
李光地和張玉書的門人公開叫勁的時候,他其實一直默不作聲,做壁上觀。
隻是,老皇帝突然盯上了一直垂頭不語的玉柱,冷不丁的問他“禮部怎麼一直沒聲音呐?”
玉柱被公開點了名,隻得出來行禮,小心翼翼的說“回汗阿瑪,會試正副總裁官的差使,向來隻能由乾綱獨斷,臣兒絕不敢妄加議論。”
這意思是提醒老皇帝,禮部已經按照規矩,提交了正副總裁官的候選人名單,就等著您老人家獨自做決定了。
這麼多年以來,在會試的事情上,禮部最重要的職責,僅僅是開列有資格出任正副總裁的重臣名單而已。
至於貢院裡的事兒,都由皇帝欽點的正副總裁去處置,其實也沒禮部多少事兒。
老皇帝太了解玉柱了,小混蛋這是惟恐惹火燒了身,故意要撇清關係的搞法。
說實話,玉柱在禮部尚書的任上,混得如魚得水,快活似神仙。
據老皇帝所知,玉柱出了宮後,去禮部衙門裡小坐片刻,喝幾口熱茶,找個彆下屬聊聊天,就溜之大吉了。
這種小日子實在是太滋潤了,令人很難不羨慕嫉妒恨。
也許是被玉柱頂得不舒服了,老皇帝冷冷的哼哼了一聲,又故意問張廷玉“衡臣,你怎麼看?”
玉柱暗暗鬆了口氣,他是真心不想在會試裡出風頭。
在大學士、六部尚書、學士和侍郎之中,誰都可以擔任會試總裁官,唯獨玉柱很麻煩。
一則,玉柱的年紀太小,二則,玉柱捏著京城的重兵,禁忌頗多。
誰料,很少公開出點子的張廷玉,卻說“回皇上,臣以為,禮部會試,也應參照滿漢一體之原則,一視同仁,方為公允。”
玉柱忍不住的看向張廷玉,心裡滿是狐疑,這個張衡臣,他想乾嘛?
這時,張玉書猛然醒悟了,趕緊出來插話說“皇上,老臣以為,玉柱可也!”
李光地是玉柱的鄉試座師,他自然是不好發言的,隻能選擇閉嘴。
結果,老皇帝一路問下去,大家都讚同張玉書的意見,覺得玉柱這個滿洲狀元郎,理應主持會試,以彰顯旗人不僅擅武,文事方麵也大有人才也。
玉柱越聽越不對勁,越聽越覺得其中藏有陰謀。
曆史上的張廷玉,在隆科多的配合下,幫著老四登上了大位。
玉柱雖然不能說話,但是,以他的智商和情商,隱隱覺得,張廷玉的出手,很可能是老四的指使。
沒辦法,人在廟堂之上,不多長幾個心眼,早就被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下了。
能坐上重臣的位置,大家誰都不是傻子。
老皇帝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是,故意問了一圈的姿態,卻已經說明了皇帝的傾向性。
再說了,玉柱在朝堂之上竄起太快了,難免會讓大家心裡覺得胳應,總之就是看不順眼,不舒服。
公開得罪玉柱,固然是不太敢的。
反正是法不責眾。大家順著張廷玉的引導,大讚玉柱,即使隱有捧殺之意,想必玉柱也不方便報複吧?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
一時間,由玉柱出任康熙五十五年丙申恩科會試正總裁的呼聲,形成了壓倒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