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柱心裡有數,孝惠章皇後,也就是母後皇太後駕崩之後,老皇帝失去了法理上的唯一長輩,難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彆樣感受。
更重要的是,孝惠章皇後,名為母後皇太後,卻隻比老皇帝大了十歲。
而且,宮裡人都知道,順治帝壓根就沒有碰過孝惠章皇後的身子。
也就是說,孝惠章皇後直到駕崩之時,尚是個黃花大閨女。
玉柱知道,老皇帝肯定沒胃口,他喝粥的時候,故意吸溜吸溜的整出了很大的動靜。
老皇帝覺得很刺耳,便數落道“堂堂朝廷重臣,像什麼樣子?”
玉柱就怕老皇帝不吱聲,他趕緊湊趣兒的說“此粥甚合口味,臣兒沒忍住,喝得太急了點。”
“哦,竟然如此?你該不是騙我吧?”老皇帝大病未曾痊愈,遠不如尋常那麼的精明,很自然的掉入了玉柱的圈套之中。
玉柱抬起下巴,大聲吩咐道“王朝慶,你盛一碗烏雞粥,端給汗阿瑪嘗嘗。”
王朝慶也很擔心,老皇帝除了喝藥之外,一直沒怎麼吃東西。
俗話說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
老皇帝若是駕鶴西去了,王朝慶他們這些大太監們的性命,也就捏在了下一任皇帝的手心裡了。
實際上,其中的道理和奧妙,隻要是大太監,就沒有不懂的。
所以,梁九功當初才一直私下裡勾結最有希望登位的老八。
隻可惜,天不從人願。
由於玉柱的存在,老八的皇帝夢,幾乎被徹底粉碎了。
梁九功也早就死在了魏珠的手上。
老皇帝頗為精通製衡之術。梁九功死後,魏珠並未登上乾清宮大總管的寶座,反而是下一輩的王朝慶,占了大便宜。
接過王朝慶捧來的粥碗,老皇帝略微喝了一小口,便搖了搖頭,不肯再喝了。
“老爺子,光喝粥可不成,必須要這樣醬菜左餐。”玉柱指揮著王朝慶,又把醬菜擺到了老皇帝的跟前。
老皇帝喝多了苦藥,嘴巴裡一直發苦,倒是吃了幾快子醬菜。
玉柱暗暗點頭,隻要老皇帝吃了很鹹的醬菜,必然會喝粥喝水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玉柱的刻意引導之下,老皇帝勉強喝了一小碗白粥,又啃了幾口烤羊腿,還吃了幾樣玉柱特彆推薦的青菜。
說實話,皇帝的禦膳,實在是菜太多了。如果玉柱不引導的話,老皇帝也不知道,究竟要吃些啥了。
老皇帝吃了東西之後,又小睡了一覺。
有了精神之後,老皇帝隨即召見了議政大臣們。
老皇帝晚年時期的議政大臣會議,幾乎成了擺設。
作為引見的重臣,還不是議政大臣的玉柱,隻能站在了禦帳的門簾邊,隨時隨地聽候老皇帝的吩咐。
這時,帳內傳來老皇帝低沉又略帶沙啞的嗓音,“玉柱再次護駕有功,朕意,恢複其鎮國公的爵位,並賜紫禁城騎馬,加恩賞三眼花翎,不知道你們有何看法?”
“回皇上的話,奴才以為賞格太重了,不如隻賞紫禁城騎馬吧?”這是鐵帽子的簡親王雅爾江阿。
上次,雅爾江阿站錯了隊,被老皇帝打臉的奪了王爵。
不過,簡親王畢竟是世襲罔替的親王,老皇帝也沒有把事情做絕。在奪爵之後,老皇帝並未下旨徹底的削了簡親王的爵位。
在大清,奪爵和削爵,彆看一字之差,性質差太遠了。
奪爵,指的是,把雅爾江阿拉下了王爵之位,卻還允許其子侄們奉特旨襲爵。也就是說,鐵帽子的親王爵位尚在,並依舊可以傳承下去。
削爵,就迥然不同了,也就是說,世襲罔替的簡親王爵位,從此就不存在了。
雅爾江阿,是典型的八爺黨,他和玉柱又是死對頭。
所以,雅爾江阿主動站出來,反對老皇帝恩賞玉柱,都是可以理解的。
站在帳門口的玉柱,早就聽見了雅爾江阿的反對說詞。
不過,玉柱心裡倒是期盼著,更多的王公大臣們,主動站出來反對他。
彆人也許不太清楚,玉柱對老皇帝的脾氣,可謂是了如指掌。
反對玉柱的人越多,反而越發坐實了玉柱是孤臣,也是忠臣的正確立場。
隨著老皇帝的年事已高,選擇的下一任皇帝的大事,也跟著越來越具有緊迫性了。
眾所周知,皇權專製社會,最不穩定的時期,其實是老皇帝未死,新君未立或初立之時。
處於掌權的私心,老皇帝曾經多次公開聲明,絕不再立新太子!
“回皇上的話,老臣以為,玉柱當賞。不過,國家不可一日無儲,還請皇上您早立太子。”這是文淵閣大學士王掞。
玉柱聽見了王掞的建議之後,不由微微一笑。
唉,王掞真的是老湖塗了呀,居然還惦記著,把兩次被廢的太子胤礽,請回毓慶宮裡去。
毓慶宮,按照本朝的會典規定,乃是東宮太子的固有居所也!
自古以來,功高莫過於救駕和從龍。
王掞身為廢太子名義上的老師,若是廢太子被複立,將來老皇帝死後,王家子孫可就要大大的榮耀了啊。
而且,王掞故意不反對老皇帝打算的恩賞玉柱,顯然是想借此和老皇帝談個條件了。
這麼點小心思,老皇帝豈有看不明白之理?
果然,王掞的話音未落,老皇帝已經咆孝出聲。
“王掞,你好大的狗膽?朕屢有明示,絕不再立新太子,汝竟然當作了耳旁風,究竟是何居心?”
此乃老皇帝的誅心之論,為人臣者,恐怕無法輕易過關了。
“老臣有罪,老臣該死!”王掞應該是跪下求饒了,因為,玉柱聽見了大力磕頭的明顯動靜。
“來人,摘了王掞的頂戴花翎,叉回府去,交給其子孫們嚴加看管!”老皇帝盛怒之餘,尚有理智,依舊希望保住所謂聖君的牌坊。
玉柱聽得懂老皇帝的弦外音,抓王掞這事兒,恐怕還需要他親自出馬了。
於是,玉柱領著幾名禦前侍衛,衝進了禦帳之中。
玉柱快步走到王掞的跟前,抬手摘下了他的頂戴花翎,冷冷的說“王中堂,汝故意違抗皇上的明諭,莫非是想學前明海剛峰的邀名求榮麼?實話告訴你吧,你的心思,怎麼可能逃得過聖君的耳目呢?”
殺人誅心,玉柱當眾剝了王掞的畫皮,令老皇帝禁不住龍心大悅。
“玉柱之忠,世所少有。朕以為,應晉固山貝子了!”
(s昨天欠的一更,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