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蕭念而立的,是個身著淺青色衣衫、麵容溫婉大氣的女子。但此刻她溫婉的眉目之間,卻儘是壓抑不住的怒意。
看上去若不是有副宗主在場,她大概真想上去給蕭念一巴掌。
被指著鼻子罵的蕭念此刻不敢辯駁,因為他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在冒險。
但是時間緊迫,影塚之內廣闊無邊,並且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若是在不得以的情況下進入影塚,也必須在夜色降臨想辦法離開,否則仙神難救。
也就是說蕭念想救月辭鏡,隻剩下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
倒是江副宗主出麵勸道“折芳長老,我知道你向來愛護弟子,但蕭念這孩子也是不得已為之,你也知道影塚一旦入夜,會比白天危險數十倍,現在多叫些人手去尋,也並沒有什麼大錯。這樣吧,我來做個折中,你把這裡還沒進影塚的丹霞峰弟子帶回去,可好”
折芳長老聞言,冷笑一聲“原來江副宗主是這麼覺得的,就因為在影塚失蹤的月辭鏡是蕭念的心上人,就一定要搭上這麼多普通弟子去救他月辭鏡的命是命,其它人都無關緊要是嗎”
江副宗主剛才還算和藹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來,說道“折芳,救助同門本就寫在宗門規矩裡的,難道你想否定不成。”
“江副宗主不用拿規矩壓我,救助同門是規矩,不許私入禁地也是規矩。更何況,救人並不意味著要修為不足以應付危險的弟子去送死。”折芳長老目光清晰,每句話都擲地有聲。
“那你想怎麼辦”江副宗主不悅道。
“蕭念想救擅闖禁地之人,那就讓他自己去救。”折芳長老擋住江副宗主的目光,將身後的年輕弟子護住,“況且還有江副宗主幫忙,以二位的能力,一定能順利將人救出,不是嗎”
“哼,來人,請折芳長老回丹霞峰歇息。”江副宗主冷哼一聲,也不再勸和,而是直接抬手將數道靈光揮出,化為一個四方結界,將折芳長老軟禁在原地不能離開,聲音也儘數隔絕。
他身後的侍衛領命,準備將折芳長老“送”回丹霞峰。
江副宗主轉過身,對蕭念道“無須在意,就按你剛才的計劃辦。但記住,所有人一定要在天黑之前離開影塚,否則一旦驚動了深處的東西,你我都擔當不起。”
“是,江世叔。”蕭念點頭應下,又有些猶豫地回頭,遲疑道“這樣會不會不太好,不論如何,折芳長老也是一峰首座”
“折芳這個人,天資修行確實都十分優秀,可惜是下重天出身的凡人,做事永遠瞻前顧後、不顧大局。她做到長老的位置也便是到頭了,你是上重天世家出來的孩子,前途不可限量,不必過於在意她的想法。”江副宗主倒是無所謂,甚至語氣中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蔑,說道,“而且話說的直白些,你要救的是閉月仙的孩子,蒼衍仙君的徒弟,就算情急之下壞了些許規矩,也不會有人怪罪於你。”
蕭念點點頭。
江副宗主所在家族與蕭家是世交,南明宗上任老宗主璿璣子辭世後,原本要繼任掌門之位的蒼衍仙君,卻因為一些原因並沒有接任掌門,而是依舊作為太上長老,隻過問門中大事要事。
所以江副宗主雖然是副宗主,但其實大多數時候與掌門無異。他一直對蕭念多有提攜,蕭念和蕭家也對其頗為信任。
“好了,快去救人吧,外麵的事情我幫你守著。”江副宗主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蕭念的肩膀。
沈子麟趕到影塚時,正好看見影塚入口已開,宗門內的弟子們分為十幾人一組的小隊,各自進入不同的方向搜索。
從天上往下看,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正是蕭念。
沈子麟撇了撇嘴,不屑與蕭念一道。於是踢了踢自己化作麟形的前蹄,趁著禁地門口的守衛弟子不注意,直接從半空中踏雲而下,一溜煙地衝進了影塚入口。
路過蕭念旁邊時,還故意揚了他一身塵土。
沈子麟心裡鉚著一股勁兒,身後似乎有人在叫他快回去,但他隻當做沒聽到。腳下生風,一騎絕塵,直到確認後麵的人追丟了才停下。
等那股勁頭過了,沈子麟放緩腳步,忽然感覺頸後傳來一陣疼痛。
那是坐在他背上被晃得臉色蒼白的鬱雪融,因為閉著眼睛太緊張,不小心拽下來了一撮他脖子後麵的鬃毛。
“啊啊啊我的鬃毛,禿了一塊醜死了。”沈子麟發出一聲哀嚎,停了下來。
鬱雪融麵色蒼白,聲音都顯得有些虛弱“誰讓你跑那麼快。”
趁著沈子麟停住,鬱雪融喘了口氣,雖然已經很不舒服,但他還是堅持著以一種稍顯笨拙的姿勢,從沈子麟背上爬了下來。
以防止沈子麟一會兒再一時興起,來一出衝刺。
鬱雪融在附近找了塊比較平坦的石頭坐下來,雙手按住眩暈的腦袋,小口小口地喘著氣。休息半晌,眼中才恢複了一些精神。
沈子麟見他如此模樣,心中自知理虧,訕訕地變回人形,湊過來問“你還好吧我剛才看見蕭念太生氣,一時忘了”
鬱雪融瞪了沈子麟一眼,雖然很想罵他,但罵人也很消耗力氣。
算了,不值當。
指望沈子麟送他回去估計是不可能了,他得給自己多留點力氣,也不知道要在這禁地中待多久,會不會再遇到什麼其它意外。
沈子麟見鬱雪融不理自己,覺得自己遭到了忽視,於是又努力貼了上來,勸說到“進都進來了,你就彆總想著往回走了吧。等到時候找到了月師兄,咱們一起回去不好嗎”
“我以前可沒少被父王帶去險地曆練,禁地也不是沒見過。有這一身仙麟血脈在,修為不夠高的靈獸碰見我連身都不敢近。這次有我帶著你進來,肯定不會出事的。”沈子麟再次保證道。
“希望真的能不出事吧。”鬱雪融歎了口氣,一直停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如果自己獨自返回的話,風險也未必小,畢竟鬱雪融如今的修為約等於不能用。
沈子麟見鬱雪融這麼說就當他同意了,興致勃勃地道“那咱們走吧。”
雖然說是一起找,但其實隻有沈子麟很來勁,鬱雪融則是興致缺缺,能歇則歇,隻盼著天黑之前找個借口回去。
就這樣走了一段時間。
好消息是沈子麟確實沒有說大話,路上曾有好幾次遇到靈獸的蹤跡,但那些靈獸都是遠遠觀察沈子麟,並沒有上前來。壞消息是沈子麟基本一無所獲,彆說是救人了,他連個近似人形的影子都沒找到。
即使是勁頭十足的沈子麟,此時也難免感覺有點挫敗。
也不知道月師兄現在怎麼樣了,蕭念有沒有找到他呢
沈子麟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蕭念找到他。要是找到了吧,那沈子麟感覺心裡膈應得很,找不到吧,沈子麟又感覺自己這想法對不起月辭鏡。
沮喪和糾結之下,沈子麟感覺自己眼角旁有點濕潤。
嗯不對,他雖然情緒低落,但也沒脆弱到因為這種事流眼淚的程度啊
沈子麟抹了一把臉頰,緊接著更多水滴從半空中落下來,砸在了他臉上。
哦,搞了半天原來是下雨了。
鬱雪融也發現天上突然下起了雨,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天空。
這雨來得十分突然,甚至現在還有一大半天空依舊晴朗,似乎隻是前方某一片地方積起了雨雲,不太像是自然的天氣變幻。
“那邊好像有人。”鬱雪融好像看到了雲層籠罩之下的人影和劍光。
“過去看看吧,跟我來。”沈子麟拉過鬱雪融,抬手在頭頂劃出一道靈氣,然後掐了個法訣,便好像在兩人頭頂上撐開了一把無形的雨傘,將雨水隔絕在外。
被沈子麟牽著的那隻手,柔軟而冰涼,像它主人一樣懨懨地沒什麼力氣。讓沈子麟任性慣了的心,突然生出幾分愧疚。
下次還是不要再帶他來這種地方了。
二人越是往前,雨就越大,天上的灰色雨雲就越發厚重,低低地垂下來,讓人感覺有些透不過氣。
等快到鬱雪融看到的人影所在之處時,光線幾乎都全部被雲層遮蔽,黑壓壓地一片,隻能聚起靈氣做光源,才勉強能看清四周。
沈子麟朝對麵人影的方向丟了幾團靈氣,終於借著緩緩落下的光,他終於看清楚在那裡的人影是誰。
“月師兄你沒事吧”沈子麟驚喜地朝著那邊喊。
月辭鏡聽到喊聲回過頭來,臉上卻沒有該有的驚喜,反而是十分緊張一般,朝沈子麟打著手勢,讓他先彆出聲。
沈子麟向來很聽月辭鏡的話,於是立馬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拉著鬱雪融往對麵靠過去彙合。
月辭鏡所在之地,是被巨大樹木根係所覆蓋的一處地穴。數不清的樹根纏繞交錯在上方,形成了天然的遮蔽。
蕭念也在。
鬱雪融倒也不驚訝,甚至從理性來講,這還讓他鬆了口氣蕭念找到了鬱雪融,至少證明他們應該很快就能出去了。
蕭念正以一種警惕的姿態,護在月辭鏡身旁。
在看清沈子麟帶著過來的人是鬱雪融之後,蕭念眼中滿是驚訝,下意識地收回擋在月辭鏡麵前的手,顯得無措又有些尷尬。
他似乎對鬱雪融出現在這裡感到擔憂和不安,卻又暫時不方便出聲。
隻能先對著沈子麟怒目而視,仿佛在質問,為什麼要帶鬱雪融來這麼危險地方,難道不知道他身體不好嗎
沈子麟不甘示弱,也瞪了回去。眼神似乎在說,這不是沒事嗎我又不像你一樣空有一身元嬰修為,做事卻那麼廢物。
一時間,兩人雖不能說話,但氣氛卻比直接吵架還要劍拔弩張。
月辭鏡看著這般場景,眼神不自覺地冷了下來。他暗暗攥住手指,指甲在掌心掐出幾道印子,從黑暗中注視著鬱雪融的眼神,越發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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