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那麼嚇人麼
岑雙托腮將這顯然還是個少年的紙人nc打量了幾眼,心中估摸著,這鏡靈還活著時,大抵是個極端顏控。鏡靈是鏡妖被煉化後殘留下的一道靈識,鏡中世界的紙人俱是它所製作,自然受它影響最重,所以這鏡中世界的紙人們如此三觀跟著五官跑,可見鏡靈是個什麼尿性。
雖然這小隨從在想什麼幾乎都印在腦門上了,但岑雙終究沒什麼計較的心思,當然也沒叫對方起身就是了。托腮的手放下,也不需要人領路,直直朝目的地走去。
徒留侍從跪在原地,打了個寒戰。
因為六殿下方才路過時,鬥篷帶起的那一陣風,可冷了,像數九寒天裡才有的刺骨寒風,又像是被冰封千年的人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寒意。
怎麼會有人笑得與春風無異,卻又詭異得像是深埋墓地千年不腐的屍體所以說,六殿下他哪裡是什麼供人爭搶觀賞的嬌花,分明是藏在冰河之下的暗礁,其深邃危險,是足以致命的。
隻這一刹,侍從終於不敢再東想西想,當下便將紛亂的心思全都收拾起來,站起身時,倒沒有再追上去,而是轉身朝門口走去。
相爺方才說了,六皇子以後進出相府都不用稟告,任對方自由來往,所以他得去通知那些守在門口的人才行,以後他們這個府邸可就又要多一個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人了。而他方才的阻攔,其實也隻是擔心六皇子被三皇子遷怒,畢竟三皇子拿鞭子抽人時,那是真的痛。
而且三皇子醋勁賊大,還不自知。原本侍從還擔心模樣生得好似人間富貴花的六殿下受欺負,如今看來卻是他想多了,因此這麼一明白,他自當不再多管閒事。
但話說回來,六皇子怎麼看起來頗為熟悉相府似的,居然能精準地朝著相爺所在的書房走去的
隻記得自己在幻境中身份的小紙人,自然不知道他方才各種聯想猜測的乃是位仙人,而且是位大老遠就聽見爭吵聲,因此完全是循著聲音走過去的仙人。
不錯,就在不遠處的那座書房,源源不斷傳來的聲音都快將岑雙耳朵吵聾了,哪裡還需要人引路。其實要說爭吵也不完全對,因為那完全是三皇子一個人的獨角戲,隨著岑雙越走越近,那聲音也越來越大聲。
“什麼意思,你是在跟我開玩笑什麼叫不認識我,我問你什麼叫不認得我了”是三皇子的聲音。
“丞相大人,本殿下與你說話你聽
到沒有”還是三皇子的聲音。
“赫連清音你看著我說話”
岑雙已經穿過景牆,
正正好能透過大開的窗戶看到室內的情形,
他稍加思索,便走到了一側的棵古樹旁。這古樹高大繁茂,一看便是前人不舍得砍伐,遂留著做了一道景致,而今倒也成了岑雙“觀景”的好去處。
岑雙坐到樹杈上時,並未發出什麼動靜,輕晃的樹葉有如風來,並不明顯,至少從表麵來看,室內的那兩人並沒有一個往這邊看,而從他的角度看去,三皇子與清音仙君俱是背對著他的方向,具體而言,便是清音仙君背對著他們兩個人,單手負於身後,透過另一扇窗,看著不知名的地方,而三皇子則幾次三番衝著清音揚起鞭子,卻又沒有一次落下。
當然,他就算打了,也傷不到清音仙君分毫就是。
不過在三皇子忍無可忍叫出仙君本名後,也正是岑雙剛爬上樹的那一刹,對方終於轉過了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岑雙的錯覺,他那一刹似乎看到清音仙君彎了下唇角,因為弧度太淺又一瞬即逝,讓岑雙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等他定睛一看時,清音仙君便又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了。
而岑雙也聽到了自來到相府後清音說的第一句話,清越而冷淡,道“說什麼。”
“”三皇子抖了一下,大約是被氣狠了,一時竟是失了言語,半響才找回話頭,惱怒道,“說你為何假裝不認得我”
清音仙君的眼眸被白綾遮住,誰也不知他看著哪裡,但多少也能通過他的話語看出他對這幻境中紙人的態度,是如同對任何人一樣的疏遠,道“不是不認得你,是我從未認識過你。”
清音仙君倒是實話實說,他似乎也完全不知道他所扮演的這個身份與三皇子有什麼乾係,甚至都不知道對方就是三皇子,當然,看清音仙君的態度,他也並不感興趣。
不過嚴格說起來,他們進來的時間還算早,那位丞相與三皇子之間的窗戶紙還牢牢隔在那裡,而那兩人雖彼此屬意,但還沒到非對方不可的地步,尤其是三皇子,他之所以這麼揪著不放,更多也隻是為了丞相這個身份與身份後麵帶來的捷徑,要說他如今有多喜歡丞相,那也是不可能的。
皇室中人,哪有那麼容易傾心相許,如今的三皇子自然還沒有如故事中那樣與丞相幾番出生入死,更不曾生死相許,所以他在看出對方當真是鐵了心要跟他割袍斷義時,也不再偽裝了,冷冷道了句“你的意思便是你失憶了麼”
清音冷淡得與他難分伯仲“失憶麼那你便當我失憶了罷。”
按理來說,清音仙君這句話與他之前所言中的含義並無分彆,按照三皇子的邏輯,他應該還是不會相信的,可這並非真實世界,而是一處幻境,還是擁有各種設定的幻境,這些設定中就包括清音仙君的“失憶”說辭,而這個說辭,雖不至於讓三皇子回答清音仙君什麼問題,但也會讓他默認對方這個狀態,從而潛移默化接受這件事。
於是三皇子便不得不打心裡信服了這個理由,
可他也不會那麼容易放棄,鞭子一甩,放下一句狠話“不過是腦子摔壞了,眼睛也摔瞎了,本殿下手下能人異士多如過江之鯽,總有一個能治好你,既然招惹了本殿下,就彆想讓本殿下輕易罷休”
說罷,轉身離開。
但還是氣不順,在出門之際,一腳將丞相大人的書房大門踹掉了。
是真的直接一整塊門板垮掉的那種踹掉。
真是個好生不講理的主,分明是他先招惹的丞相,還隻是為了騙丞相一顆真心來為他辦事,結果自討苦吃自己賠進去了微薄的情意,反倒是惡人先告狀了,不過麼,那兩個一個鍋配一個蓋,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是了。
岑雙支著下巴,先是看了一眼被踹爛的門板,轉而又去看那道越走越遠的大紅身影,越看越覺得,其實比起清音仙君,自己的角色卡倒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住得差點也沒什麼,但是綁定了這樣一個一腳足以踹爛一條門的暴力狂,那可真是嗯,原來還是仙君要比他更倒黴一些。
哎,不愧是仙跡豔事裡倒黴透頂的主人公,比不過比不過。
就這麼感慨著,直到那道紅色身影完全走出視野範圍,岑雙才將視線收回,便準備下樹,然後偽裝成一無所知初入此地的狀態,誰料垂眸往下看時,正正好與樹下的仙君撞了滿眼。
岑雙“”
仙君竟是不知何時從書房走了出來,還走到了這棵古樹下方,並非正下方,是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恰一陣微風拂過,這鬱鬱青青枝繁葉茂的古樹順著風過抖落下數片落葉,隔著紛紛揚揚的樹葉,便見仙君衣白勝雪,紫帶紛飛,單手負於身後,日光之下,微微昂首,透過零碎的枝葉與岑雙眼眸對上了。
這世上最尷尬之事,莫過於偷聽他人牆角之際,反被正主抓了個現形。
但也許,岑雙心想,也許仙君隻是因為被這裡的紙片人擾得心煩,所以眼下不過是出來思考仙生,又因為英雄所見略同,仙君也覺得這棵樹長得甚好,所以就乾脆來到樹下思考起來
不過仙君朝樹枝看了幾眼,隨後說出口的話,就將岑雙的希冀打破了。仙君道“尊主這是在做什麼”
明知故問。
岑雙沉吟片刻,道“清音府上風景獨好,故而本座來到此地後,止不住想要登高望遠,隻盼能將相府風光儘收眼底我如此說,你信麼”
他本來是還想多說幾句的,可就在他說到“儘收眼底”時,清音仙君竟是忽地將手抬起,是個握拳抵唇的姿勢,而這次清音仙君麵上的弧度也教岑雙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讓他一時覺得自己好像一隻在枝頭胡言亂語的蠢鳥,隻供人取著說著,後麵的話就不陰不陽地變成了個“你信麼”。
怎麼說,他承認這個理由的確蹩腳,可這也沒什麼好笑的吧清音仙君的笑點,真是古古怪怪。
那廂仙君也沒說自己信與不信,隻是將抵唇的手放下,再說話時,又是如早前一樣的輕淡模樣了,他道“尊
主看了這般久,想來也該看夠,如今正值午後,舍外日光漸盛,尊主來尋我必有要事,不若你我移步書閣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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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近一步,便要撲到對方身上去了。
仙君被廣袖掩蓋的指頭微微一蜷,還未曾說話,便見那位妖皇尊主言笑晏晏地往後退了一步,似是個歉意語氣,道“真是失禮,不曾想法力封禁竟然對我有如此大的影響,險些要傷到清音,還望你不要見怪。”
“無礙,”清音仙君頓了頓,又道,“不會傷到。”
當然不會傷到,清音仙君雖是個準仙的名頭,可飛升後自然也是仙人之軀,莫說一個岑雙掉到他身上,就是掉十個也是傷不到的。
岑雙對此笑而不語,致歉後便將這個話題略過。
因著之前與對方同行那陣相處,岑雙如今麵對他的態度,已經可以做到與麵對其他人大差不差,當下便十分自然地與對方一道前往書房,邊走邊道“清音又忘了,喚我名諱即可,雖說此處無人,但難免隔牆有耳,將你我身份泄露出去。”
清音仙君道“好。”
隻是在與仙君徹底踏入書房前,岑雙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所看之處正是他方才藏身的那一棵古樹。就在方才,他往下跳時,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後麵推了他一把,這才使得他險些摔到清音仙君身上。
可他這麼回頭看時,那樹上分明什麼也沒有。
雖然沒有揪出罪魁禍首,但是岑雙卻有了其他發現方才他藏身樹上時,隻覺得那樹哪哪都好,那枝椏密密麻麻,連他自己都要找好角度方能將書房的景象儘收眼底,料想從外麵就更難看清上麵有什麼東西了,卻不曾想等他來到這個地方後,又完全是另一種景象。
原來那枝椏下方的枝葉並不夠茂密,從樹上或者離得近一點看時會覺得足夠茂盛,至少足夠遮擋住一個人,可實際上離得遠一些,隻要風一大,將樹葉撩開,就能將岑雙的衣擺看得清楚明白。
怪隻怪岑雙早前是站在古樹的另一邊,與書房這個位置所處角度不一致,他以為萬無一失的藏身之處,原來在清音仙君眼中無所遁形。想來三皇子出來時,也是氣急攻心才不曾注意到他。
但現在想這些也於事無補,而且這幾步路的功夫,他們已經跨過那扇被踹爛的門板來到了書房內部。作為丞相大人的書房,如此一個獨立的建築內部,自然設有不止一個座位,眼下岑雙便與清音仙君麵對麵坐下,中間擺放了一個矮桌。
雖然他們麵前的茶壺裡還在氤氳熱氣,但岑雙與清音都沒有要嘗一口的意向,畢竟除了重要的線索道具外,誰知道這些蒙著一層障眼法的物品本相都是什麼鬼東西。
考慮到他們進入幻境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天,是以岑雙不再與清音仙君閒聊,坐下後便從如意袋中拿出了一本書放在茶幾上,又朝清音仙君的方向推去,開門見山道“清音可以看看,此書與我們身處的幻境,以及你我目前的身份息息相關。”
清音仙君伸手將書拿過去,稍稍思索,即刻便明白了岑雙話中含義,問道“莫非我們所在的這個幻境,是依照這本書中內容所幻化出來的”
“是也,”恐清音再問,又補充一句,“此乃我前些日子囑咐下屬於人間書肆購買的眾多書籍中的一本,據說是目前天上人間最受歡迎的話本之一,想來帝姬當初設下這遊幻境的環節時,便是令人去買了不少這樣的話本來給鏡靈做參考,趕巧讓我遇上罷了。”
清音點點頭,並不追問為什麼他一個妖皇尊主會喜歡看這樣的書,也不再多言,而是將書翻開,安靜地看了起來。
清音仙君看書,岑雙便百無聊賴地將手撐在桌麵上,支著頭看仙君翻書的姿態,不著邊際地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比如本來就是穿書了,現在進入的幻境又是根據另一本書的內容幻化,所以這是在疊buff麼
又比如清音仙君本就是一本書裡的人物,眼下卻看著另一本書中的人物,兩者之間還有著“都是主人公”的共同點,感覺好怪,再看一眼再看一眼還是好怪。
再比如假如清音仙君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書中人物,還是本深夜讀物裡倒黴透頂,受儘折辱的主角受,他還能如眼下這般輕描淡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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