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黑風寨內燈火通明,鑼鼓喧天,白日裡受了驚嚇的眾人仿佛也暫時忘記了恐懼,儘情飲酒作樂。老寨主還請了附近有名的戲班子,在鎮上搭台唱戲,唱的是那倒馬關前,瀟灑遊俠斬惡霸,眾人拍手快民心的老戲。
戲雖老,可大家還是看的津津有味。
宴席正酣時,還來了一位平日裡都不曾見上幾麵的大人物,正是此處倒馬關都尉李誌,命人抬了幾箱重禮前來道賀,大讚黑風寨眾人英勇,為蜀地除一大害。
老寨主受寵若驚,親自出鎮迎接,兩人一番熱情寒暄,就差原地結拜了,不知道地還以為兩人有多大交情,其實少有會麵。李誌的一聲‘司馬老哥’更是讓老寨主暈得有些找不著北,心裡泛起嘀咕,這位吃人嘴不短,拿人手不軟的官家老爺怎突然客套起來了,言辭之中竟還帶了幾分討好之意。
而在後院,還是一張小圓桌,昨日幾人今日依舊是那幾人。
瘦子喝了些酒,又開始了他的吹牛本行。
隻見他隨手扔出一個饅頭,少年怕浪費,便笑著伸手接住。
“你們是沒瞧見,那黑袍將軍就是這麼隨手一扔,然後冷冷地說‘這裡有二百金,買你們黑風寨二十條人命。’我當時可氣壞了,要是大小姐攔著,我瘦猴肯定第一個上去跟他拚命,拿我們黑風寨當什麼了,區區二百金也想買我們的命。”
另一人笑道“拉倒吧,我怎麼見你當時好像嚇得腿都軟了,被那些黑甲鐵騎一瞪,就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瘦猴嗤之以鼻,不服道“我那是亢奮的,懂不?小朱,你見過黑水龍騎不?貨真價實的蜀中第一騎兵,不吃不睡,日行千裡,殺人就跟砍瓜切菜一樣。”
朱閣笑著搖了搖頭“沒近眼瞧過,不過名頭聽著好像挺厲害的。”
“那是,沒去是你的損失,興許這輩子也就這麼一次機會了。”
瘦猴沾沾自喜,完全忘了前一刻他還說要跟人家統領拚命來著。
另一人心有餘悸道”這回還是多虧了大小姐,二品境的宗師啊,我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竟然一天會和這樣的高手對上,還能全身而退地回來了!”
幾人也是唏噓不已,好在那人似乎瘋了,直接撞大小姐劍上死了,不然憑他們這點人,估計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朱閣啃了一口索然無味的饅頭,靜靜聽著眾人訴說今日之事是何等凶險、刺激,偶爾也符合兩聲,跟眾人一起發出陣陣感歎。
小草對這些事並不感興趣,從桌上拿了根蘿卜喂養她懷裡的小兔子,期待它能快快長大,自己的投資才會有回報。
“對了,這裡既然是蜀地,那麼管理這裡的蜀王是個怎樣的人?”少年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眾人聞言微微一愣,麵麵相覷,片刻後統一給出了一個較為中肯的評價惡人。
這不是因為他所做的事有多麼天怒人怨,相反在這位荒唐王爺入蜀之後,迅速掃除了根深蒂固地各方豪族勢力,將整個蜀地完全納入掌心。隨後收繳富人土地,分於底層百姓耕種,廢嚴明紀法,整頓官吏,對於那些貪汙納垢,魚肉百姓的行為更是嚴懲不怠。用那位的話說,整個蜀地的錢和女人都是他一個人的,暗地裡耍小聰明的人無異於虎口奪食,自尋死路。
趙猙也毫不避諱被人稱為‘惡人’,相反他還沾沾自喜,放言整個蜀地隻有他才配當壞人,沒人可以比他更壞,也沒人敢比他壞。他可以作惡,因為他是蜀地的掌權者,彆人要作惡則不行,因為同性相斥,一山不容二虎,這會讓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威脅。
曾有溜須拍馬之輩自認摸清了這位王爺的喜好,鞍前馬後的伺候,私下擄了不少年輕貌美的女子關在密室中暗暗調教,想趁著王爺壽誕之日送來邀功,結果功勞沒撈到,人就被甲士拖去街上活活杖斃,人被打成了一張皮,就此暴曬了三天,也無人敢上前收屍。
壽誕之日見血,可不吉利,趙猙更是氣得破口大罵,說他又不是關在籠子裡的老虎,哪裡需要他人來喂食?不知當街強搶民女才是他的風格嗎?被這混球這麼一搞,頓時少了諸多樂趣。
至此之後,因為摸不準這位荒唐王爺的古怪脾氣,暗中想要諂媚的人就少了,畢竟馬屁要是沒拍好,一不小心可能就連自己的小命也沒了,與其做錯不如不做,老老實實地乾自己的本職工作才是上策。
“所以說,他雖然是個惡人,但蜀地在他的管理下確實還算安定。”少年麵色複雜地說道。
眾人聳了聳肩,也許真是如此,不過他們也沒多想,平日裡見慣了那位爺乾的荒唐事,心裡早就習慣了。
“唉!說這些乾嘛,王公貴族的事兒可與咱們黑風寨搭不上邊,咱們今晚隻管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我可聽說老寨主一會兒還有賞銀發呢!”
瘦猴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掏著褲襠叫道“真的嗎?那我可得候著,這個月褲腰帶勒得有些緊,鳥兒都醃壞了。”
一人調笑道“又想你那城裡的相好了?我說你一個月就那點錢,全灑女人肚皮上了,虛不虛啊。”
瘦猴踹了那人一腳,笑罵道“你懂什麼,老子天生純陽之體,屁股熱得能烙大餅。彆說一個,十個一起上咱也照樣收拾。”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樂不可支。
“好了好了,這兒還有孩子呢,知道瘦猴你能耐,悠著點。”
麵相憨厚的火夫漢子上來打圓場,提醒了兩句。
“這有什麼,小朱,要不哪天哥帶你也去城裡逛逛,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熱情如火,柔媚似水,那姑娘搔首弄姿的模樣保證能把你這雛兒的眼珠子都勾出啦,哈哈哈!”
幾人正欲看少年害羞窘迫的模樣,一轉頭卻發現位置上空空如也,少年不知何時離了席,無人知曉。
馬棚內,朱閣將床鋪好,人躺著發呆。
小草將兔子抱回籠裡,也爬了上來,睡在一旁問道“朱哥,你好像有心事,晚飯都沒吃多少。”
少年無奈歎了口氣“不小心捅了個窟窿,在想怎麼把它補上。”
小草好奇道“能補的上嗎?”
少年搖搖頭“不知道,儘力而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