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這漳水和湊字……
漳,湊……
張翊均忽而身子不自主地打了個激靈,眼神中驚駭莫名“漳水,唐祚,辛亥歲,水豐天為湊,而黃自古為天子之色……又與皇同音……”
莫非……
“翊均兄,你怎麼了?”
張翊均默默地將手指探向腰間斜囊,他又一次將那塊於暗渠中拾得的玉玦摸出,這塊精美到讓張錫誤以為是潁王所賜的玉玦,配上這首“拙劣”的童謠,此刻似乎在傳遞著某種顯而易見的內幕。
真相,或許近在眼前……
“此童謠……實際上是在說,”張翊均咽了咽口水,鷹隼般的目光在李商隱和王晏灼身上次第掃過“辛亥今歲,漳王李湊,當為天子!”
子初。
十六王宅,潁王府
夜空團聚於一處的陰雲好似倒扣的巨甕——有一場大雪正在醞釀之中。
梁唐臣將府門開啟後,來人讓他稍有吃驚,在他印象裡,張翊均還從未在深夜來訪過,而且他前日剛聽殿下說起過張翊均昏迷於火場一事,沒想到竟恢複得這般快。但他還是在查驗了印綬後,儘職儘責地將張翊均引過二門,去見府中老宦官宋皋。
“殿下已經就寢……”
張翊均顧不上寒暄“現有急事,不知可否托阿翁叫醒潁王妃?”
宋皋一愣,白眉不由皺起“足下原不是來尋殿下的?”
“此事……還是先莫要令殿下知道的好……”張翊均想的很明白,漳王同潁王手足情深,每次殿下提到他這個六兄,言語中都儘是溢美之詞,若是讓殿下得知自己查案查到了漳王頭上,怕是會沒有好結果。因此他隻得向王妃確認這件事……
“王妃還醒著,請在此稍候,咱家這就入內稟告……”
張翊均劍眉緊鎖著,在前院珊瑚樹下踱了整整三圈。在揣度出童謠意之所指後,他立時意識到此事的緊急程度,故而拜彆了他人,獨自來此。
他再三揣摩著整件事情的邏輯嚴密程度,卻無奈地發現無論從何等角度思考,漳王湊都難逃嫌疑。他很想為漳王開脫,但真相就是真相,儘管這個真相總讓張翊均感到渾身不自在……
宋皋不多時便回,老宦官微微頷首示意,爾後便領著他一路行至後園月門口處,才躬身一禮退下。
“張翊均?”
長安數日無雨,王氏的蔥白玉指握著一托花灑,正給幾株寒梅澆水,冬月將至,寒梅枝頭上已結了不少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翊均拜見潁王妃!”張翊均鄭重拱手,向王氏深揖為禮。
王氏輕輕頷首,儘管張翊均已細細整理過衣冠,但王氏還是敏銳地注意到張翊均稍有紛亂的袍服下擺,甚至他脖頸處也蹭了些臟灰。看來這一整夜他根本沒閒著。王氏並未多問,她毫不耽擱,斂衽回禮,輕啟玉口“如此之急,竟有何事?”
“正是,翊均有一物煩請王妃鑒彆……”張翊均言罷,轉而取出那枚雕花玉玦。他剛雙手捧上,還未及開口相問,王氏卻眼前攸然一亮,麵上還伴著些訝異“這是……漳王的玉佩?”
張翊均心中一驚,難道真的是漳王?
“王妃確定這枚玉玦屬於漳王殿下?”
王氏點點頭,她記得是敬宗皇帝尚在時於漳王十五歲生日時賜給漳王的,當時漳王還特地跑來串門,向潁王好是炫耀了一番,她彼時侍奉在側,玉玦又甚為奪目,其上花瓣薄如蟬翼,因而印象深刻,不會記錯。
這下實錘了?
漳王的玉佩,長安的童謠,玄都觀通往善和裡的暗渠,暗渠內的刀戈劍戟……這一切的一切,漳王難道真的是幕後黑手?
但不知為何,倘若真相果真若此,張翊均心中卻始終有種隱隱的不安。
這種不安來自這些顯而易見的線索中的不協調感,而正是此種感覺讓張翊均如鯁在喉。
王氏秋瞳微微眯起來,她已然察覺到張翊均表情的不自然,表情也隨之嚴肅了起來,而且從張翊均深夜來訪,避開殿下來尋自己鑒彆這枚漳王的玉玦來看,王氏已經猜出了些端倪……
“你莫不是……查到亂黨的主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