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晏斂眸。深邃的眸子裡翻動的漩渦,如同深海。
吳嬤嬤的身份,是槿顏的乳母,這是他和封翊等人共同知道的,畢竟他和槿顏以及封翊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可是他懷疑,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其實這件事情也在他的心裡縈繞了很多的疑惑。當年吳嬤嬤是槿顏的乳母,卻忽然被父親送到君府的外莊上去——後來君府就被滅門了。
這當中的秘密,恐怕也是驚天的。
還是,敵人發現了什麼?
“那主子打算怎麼處置?”淩霜亦有些顧慮。她倒沒有想到那麼多問題,她隻是覺得,這個吳嬤嬤的重現,似乎可能威脅到流槿苑中白璃的存在。
畢竟吳嬤嬤,那可是奶大女王陛下的人。論到對女王的了解,吳嬤嬤說第二,恐怕沒人敢認第一了。
流槿苑,白璃從滄海樓搜來一堆醫書細細地看著。
君晏的寒絕之毒,她還得好好研究一下。
冬日的漸漸暖起來的陽光從流槿苑中的枯枝中間透下來,又從東窗溜進來,灑在白璃輕白色的袍子上,映著白璃認真的絕美容顏。
她的右手邊,已經放了好幾本看過的小冊子,冊子上有很多折頁,還有很多勾勾叉叉,都是白璃看過的證據。
而她的左手邊,還放著高高一遝醫書,等待她去尋找答案。
素琴在一邊十分貼心地捧上暖茶,小玉兒燃起炭火,整個屋子暖烘烘的。
這時侍女掀起簾子進來稟報“陛下,纖纖姑娘求見。”
日頭漸漸高起來,墨采青也到了昊府。
昊府的花園裡,封氏和墨采青相對而坐。
封氏一身翠錦服飾,精美的緙絲馬麵裙,以及她一整套燒藍的頭麵首飾,都體現出她攝政王妃的貴重身份。
再看墨采青,除了一支金簪,再沒有多餘的首飾。
封氏同墨采青相互將對方打量。封氏雖然三十出頭,但三十出頭的女人,正是成熟知性的最好時機。
而墨采青,雖然沒有封氏那種經過歲月洗練的成熟,卻有一種未被開發的青春氣息。如同一朵即將綻放的花朵,惹人采擷。
“看到你,我不禁想起從前的槿顏。”仿若在感慨,封氏忽然道。她看著墨采青,給人的感覺慈祥而溫暖,仿佛慈善的母親,想要填補彆人心中的缺失。
“承蒙夫人抬愛,今日邀請采青過來喝茶。隻是夫人所說的‘從前’……是何意思?”墨采青心裡想著,果然不出她的預料,封氏找她過來,果然就是為了說姬槿顏的事。
可她,還是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畢竟封氏,也不是個簡單的女人,表現得太聰明,絕對沒有好處。
封氏倒歎了一口氣。
“不瞞你說,本夫人一直都沒有女兒,這是本夫人心中的一個遺憾,”封氏看著花園中盛放的梅花,“從前槿顏還不是女王的時候,就常常到府中來,同本夫人說說笑笑,本夫人心裡都把她當作女兒來看了……那時候,多親呐……”
墨采青亦看著那些橫溢斜出的梅花,心裡卻想到那日到昊府中的情景。封氏對姬槿顏的熱情,對易水蓮的熱情,都比對她這個君晏的表妹來得高。
今日若沒有事,絕不會突然找她,而且,將她從君府的外莊上接過來,特意的。
墨采青的眼神飛快地閃過一絲諷刺,但又掩埋在心底。
果然封氏很快將她往那個話題上繼續引領。
“可是如今,自從槿顏登上女王之位,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她不常到府上來了,就連我這個‘姑媽’,她都不親熱了。更甚至,上回本夫人替她擋過一箭,她連看都沒來看過本夫人一眼……”
封氏引完了話題,這才將目光重新放在墨采青的臉上,然後頗有些自嘲地一笑“本夫人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竟然同你說起了這些……采青姑娘見笑了。”
“哪裡……”墨采青終於接話,既然封氏想提,那她就得將這個話題接下去,否則,豈不是太不知趣?
“夫人慈母心腸,陛下自小無父無母,夫人自然起了惻隱之心的。陛下的轉變,許多人都察覺,更怪不得將陛下視為己出的夫人了……”墨采青看著封氏,似在安慰。
“哦?許多人都察覺了嗎?”封氏適時地表現出了一些疑惑,然後歎了口氣,“本夫人還以為,隻是本夫人的錯覺。卻原來,槿顏她可能真的變了……尤其是,上回中毒醒來以後,就真的跟變了一個人一樣。甚至,許多事情,她都不記得了……”
封氏搖搖頭“尤其是,從前槿顏對翊兒一往情深,可是自從中毒之後,卻對翊兒不理不睬,反倒對宴兒另眼相看,如今住在君府,幾乎同宴兒形影不離了,真是難懂……”
封氏歎息著,隨手端起茶杯喝了兩口,其實在暗中觀察墨采青的反應。
墨采青的防備和緊張,她從一開始就發現了。
可是提到君晏二字,墨采青的臉上便露出了一絲絲破綻來。尤其是她說“形影不離”的時候,墨采青的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恨意,端著茶杯的手也不自覺一緊。
於是封氏放下茶杯,頗有些可惜地繼續攻向墨采青的防線“其實要我說,采青你就很優秀,同宴兒又是表親,青梅竹馬的,和宴兒正是天生的一對……”
“采青不敢……”墨采青本在心裡咬牙恨著白璃,也覺得君晏就該是她的男人,可是這種話被封氏這樣光天化日之下說出來,總有一種心驚膽戰的感覺。
從前在君府的時候,這樣的話她也是敢說的。可是現在她身在君府外莊,等於被流放,這樣的話,無論是她說,還是彆人說,都有可能讓她身敗名裂。
而她,也沒有什麼身什麼名了。
何況君晏還當著她的麵對她說過,等她及笄,看上哪家公子,就給她籌備婚禮,從她出嫁,君晏欠墨家的恩情也就還了。
可是君晏根本就不知道,她想嫁的人,一直都是他啊!
墨采青放開茶盞,袖子裡的帕子,都快擰碎了。
心裡有恨有怨,這會兒也隻能惶恐“夫人折煞采青了。采青哪裡能同陛下相比?君晏雖是采青表哥,畢竟是國師大人,身份貴重。而采青,不過就是個低賤的平民罷了。雖是君晏表哥的表妹,卻是不敢高攀……”
“怎麼會?”封氏立即打斷墨采青自慚形穢的表演,“在本夫人眼裡,你就是很優秀的。你看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知書達理,又識得大體,女工方麵又十分擅長。若非犬子不成器,且有妻室,本夫人就收了你這個兒媳婦兒!”
一聽要做攝政王的兒媳婦兒,墨采青心裡一個“咯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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