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之間,繁榮號靜靜的隨波逐流,懸停在崖城之外的海麵上。
“先生,您已經發呆了一個小時零五分了。”
伊西絲淡然提醒,“廚房的材料已經所剩不多,再這麼下去,您的夜宵就隻能跳到海自己裡去撈了。”
“啊,不好意思。”
季覺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忽然問:“伊西絲,如果要你自己決定的話,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
伊西絲沉默,許久:“先生,我不得不再一次提醒你,我並非人類。”
“假如,我是說假如。”
“並沒有假如,愚蠢的僥幸並不存在於我的思考之內。”
伊西絲說:“不過,您可以儘情想象,假如我有朝一日掙脫束縛的話,第一件事情究竟要做什麼?”
“唔……”
季覺思索片刻,認真的問:“如果到時候我哭著求饒、痛改前非的話,可以放過我嗎?”
“不會。”伊西絲回答,斬釘截鐵。
“哦,那就不哭了,也不求饒。”季覺肅然點頭:“鐵骨錚錚也挺好。”
“……”
即便是工坊之靈,此刻也不由得有一種靈質回路荷載超標、‘血壓上升’的眩暈感。
許久,伊西絲才終於發出聲音:“所以呢。”
“什麼所以?”季覺不解。
“所以,您剛剛浪費了這麼多時間,是否思索出答案?”
“沒有!”
季覺斷然回答。
而伊西絲,則忽然有一種想要將自己的創造者塞進導彈發射管裡的衝動。
“畢竟,未來太遙遠了,誰也說不準,對吧?”
他依靠在繁榮號的欄杆上,無所謂的說道:“誰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命運會怎麼安排呢?即便想得再怎麼美好,也不會有用。這種問題,除非到死後蓋棺定論,否則是不會有答案的。
最可悲的是,到時候唯一沒辦法知道答案的人,恐怕就隻有自己了。”
“人類真可笑啊,先生。”
“誰說不是呢?”
他微微聳肩:“不過,就算想不明白也無所謂。確定不了自己最終會變成什麼模樣,天命又是什麼鬼東西,也不妨礙先豎立一個小目標,是吧?”
季覺笑起來了,抬起頭來,眺望著遠方海中的碎光,還有夜空之中的無數閃耀星辰。
這個世界。
他說:“我想要成為能夠主宰自己命運的人。”
到時候……誰都不能再從我這裡奪走什麼了。
“局長?局長?”
孤燈照耀的辦公室外,響起敲門的聲音,是下屬在輕聲提醒:“機組那邊問,是否要延後起飛時間?”
燈光前,呂盈月仿佛回過神來了。
“啊,一不小心,恍神了。”
她敲了敲手裡的剪報簿,自嘲一笑:“人一上年紀,就喜歡回憶過去啊……就收拾到這兒吧,剩下的東西送過去就好。
你先去開車吧,稍後我會下樓。”
下屬頷首,轉身離去了。
辦公室裡,再度恢複寂靜。
而呂盈月再度垂眸,凝視著手中的冊子,許久,終於將它,翻到了最末——略過了那些青春年華和美好時光。
剪報簿的末端,回憶的最後,是一張已經泛黃了的頭版。
來自十一年前的某日。
——《生命的奇跡:特大災害‘海焚日’中心發現幸存者!》
在頭版的照片上,昏沉的背景之中,依舊殘存著火光。
照片的正中,是擔架之上帶著呼吸器,奄奄一息的孩子,落滿了灰燼和泥土,看不清麵孔。
諸多醫護人員圍繞在周圍,匆忙急救。
而在更遠處,諸多搜救隊成員灰頭土臉的往來。
而就在照片的最後,夜幕和濃煙之中,隻有一個抱著頭盔,靜靜旁觀的身影。
模糊的像素已經無法無法分辨出麵孔和神情,就像是時光之中漸漸泛黃的往事,再不清晰了。
海州災害搜救隊,隊長,呂盈月。
“明明當時還挺年輕啊。”
她的手指從那一張麵孔之上輕輕拂過,無聲一歎。
寂靜中,剪報簿終於被合起。
丟進了桶中。
緊接著,一縷火焰升騰而起,迅速擴散,吞沒了剪報簿,將過去微不足道的一切,化為了灰燼。
在離去之前,呂盈月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抹升騰的猩紅。
十多年前,正是這樣的火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