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季覺終於恍然大悟:“他們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
陳海秋仿佛走神了,沉默著。
許久之後等季覺回頭才頷首回答。
“沒錯。”
他說:“世間諸多天災,就算結束之後,往往也會留下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好像惡性程序的殘留文件,雖然放著不管也會在現世的壓力之下逐步消散,但架不住,總有人想要搞東搞西。”
季覺瞬間皺眉:“他們想要重新打通漩渦?”
如今,一陣後怕的同時,免不了心驚肉跳。
他已經開始打算重新搬家了。
但凡他要是提前知道泉城還留著這樣的隱患,也不可能把海岸蓋在這裡,這跟一屁股坐在炸彈上有什麼區彆?
“放心,沒那種可能了。”
陳海秋感慨:“那群孽魔,恐怕多半還抱有什麼僥幸吧。
不過,就算能進來,也是白費功夫,這裡的深淵之種,早就在陶公的鎮壓之下徹底失去活力了,不可能再有萌發的可能。
陶公已經以身為楔,徹底抹除了所有的後患,再過上兩年,就連這點痕跡都不會留下了。倘若新泉能夠人煙興旺的話,早一晚有一天,這裡也將重新歸入天督之律的統轄之內。”
他拍了拍季覺的肩膀:“不過這些就看你了。”
“我做這些,可不是為了陶公。”季覺搖頭:“就不必戴高帽了吧?”
“正因為不是為了陶公,才更令人欽佩啊。呂鎮守從來不會看錯人,她的眼光,我無話可說。”
陳海秋笑了起來,再不掩飾欣賞:“往後就麻煩你作為地主,多多費心了,順帶一提,如果以後遇到那種孽化者,尤其像是身上還有硫磺或者是灰燼焚燒的味道,還請務必小心。”
季覺問:“需要果斷拿下麼?”
“不,不要做多餘的舉動,通知安全局就好了。”陳海秋搖頭:“畢竟涉及到孽魔的狀況,通常都不是一般的危險,像你這樣的工……”
話說了一半,他卡殼了。
他原本想說像你這樣的工匠千萬彆去送菜,可仔細想了一下季覺那雙手上的血腥、腳下的累累屍骨,渾身的孽債和再造餘燼新低的素質,感覺就算遇到了之後,有危險的好像反而是孽魔啊!
“總之,多多留心就對了,彆亂來。”
他苦笑了一聲,招手,帶著季覺一同離開。
隻是,在離開之前,季覺忍不住回頭,再看了一眼背後的那一道小小的裂痕。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一樣,似乎比之前還要更小一些了。
即便隻有一點點。
驚鴻一瞥中,那詭異耀眼的虹光裂痕之後,好像有一縷黯淡的焰光,悄無聲息的跳動了一下,回光返照一般,釋放出最後一縷餘光。
緊接著,便徹底熄滅,消失無蹤。
熄滅了。
門扉關閉,他們再度回到了現世之中。
陳海秋在交代完注意事項之後,並沒有再多說什麼,搭著季覺的便車回到新泉之後,就坐著另一班車走了。
把善後的麻煩事情丟給了季覺。
季覺隻能撓破頭,去安撫那些因為剛剛的異常動靜而重新慌亂起來的員工們。
什麼異常天氣放電現象什麼科學奇觀物理現象……
頭一次這麼羨慕電視上那些信口開河的專家。
自己吃虧就吃虧在書讀太多了啊!
如今連胡扯都快找不到理論根據了……
而就在另一頭,在乘車離開了新泉之後,陳海秋在潮城換了一身衣服之後,重新推開了一所掩飾成民居的安全屋。
撥通了固定電話。
“有結果了?”另一頭的人問。
“已經重新確認了,裂界內殘留的深淵之種已經湮滅,不可能重新複燃。”陳海秋說:“那隻孽魔,應該就是衝著這個去的。”
“除此之外呢?”另一頭的人發問:“另一件事情呢。”
“呂鎮守的擔保沒有任何問題。”
陳海秋斷然回答:“通過現場的近距離接觸,季覺和深淵之種之間不存在任何的反應,可以排除潛在孽魔的可能。”
“那就再好不過了。”另一頭的人仿佛也安心了。
陳海秋最後問:“招攬工作是否要繼續?”
“不必急於一時,如果小呂說的沒錯的話,那小子的性格恐怕也懶得理會我們這幫鎖匠。”老人輕歎一聲:“先看著吧,長期觀察,慢慢接觸。
如此出色的楔,已經越來越少了。”
“明白。”
電話掛斷,通訊斷絕。
“呼!大功告成!”
此刻,陰雨延綿的海上,歡呼聲響成一片。
臨時改成總部的鑽井平台上,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興奮的笑容,仿佛苦行結束。
也確實是結束了。
龐大的鎖鏈和巨鉤,拉扯著一隻數百米長的人魚屍體,從海中緩緩升起,最後在鑽井平台上和其他的屍骸一起,堆積如山。
闖入聯邦沿海內的最後一個人魚族群,被徹底剿滅了。
“恭喜啊,植物。”
聞雯歪頭,點燃了最後一根白星:“乾完這一把之後,接下來就要上任中土做負責人了吧?”
“彆笑話我啦。”
同樣渾身染血的童山搖頭歎息,依靠在不遠處的欄杆上,連日的鏖戰之後,連拭去血汙的力氣都沒了。
“在家裡呆的好好的,被一腳踹出門,自尋出路。中土那鬼地方,這兩年摩擦越來越嚴重,還不知道有多大的亂子呢。”
“能者多勞嘛,中土那地方還挺好的,誰不服就錘誰,管都沒人管。”聞雯從懷裡掏出酒瓶一陣噸噸噸,一聲長歎:“我倒想跟你換一換呢,可惜,隻能退居二線了……”
童山瞥了她一眼:“醫生沒跟你說戒酒戒煙麼?”
聞雯聽了冷笑一聲,反問:“你家難道就沒讓你去找對象相親?”
“……”童山頓時沉默。
原本一個人不高興,這下好了,大家都不高興了。
還是妹妹打的少了……
出門之前再補一頓吧!
許久,他才輕歎著:“你說這一場莫名其妙的動亂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呢?那群人魚總不至於莫名其妙的就亂跑吧?”
頂不住換話題了是吧?!
聞雯大笑出聲,隨意的回答道:“不是說大概是活火山爆發麼?今年海水的溫度提升的比往年要快很多,覓食期提前,餓的發狂了吧?”
“嗯,或許呢。”
童山低頭,俯瞰著墨綠和猩紅夾雜的海水,“我隻是感覺有些奇怪。”
“嗯?”聞雯不解。
“明明是發狂了才對……”
童山垂眸,凝視著人魚的殘骸,還有那一張扭曲的表情:“為什麼那一副樣子,卻更像是在逃亡一樣呢?”
無人回答。
隻有狂風呼嘯裡,細雨驟密轉急。
風暴要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