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勤緯線之外!在各自兵站當中!休整安逸了如此之久!過半戰廷將士甚至長達數月未曾參戰!
——魔潮壓境之怖!同袍死前慘狀!可有分毫忘卻?!
——心中可有分毫懈怠?!
——此時雖無殞命之險!此地雖是競技舞台!激賞強者武勇之餘!所有戰廷將士敢不孜孜求進?!敢不竭力備戰?!
此一望,意味深長!
金屬圓台之上,一團極其虛淡的晶狀輪廓早已浮現在百米之處,好似一枚懸垂欲落的碩大水滴!
若非降至低空,內裡又使整個軍陣影像映現,它原本就該是團隱於高處的雲,與那魔障上空方圓數百公裡的巨型同類一般無二!
這是神壇級彆喚靈術法——“靈樞海蜃”!
在連意識觸須都不敢深入過久的魔障區域,正是這道術法聯通著戰廷總部與極北之處的神壇強者們,並將魔障區域的任何異動實時輸送!
在整個人間,也唯有乾議長有此驚人手段,並且維持了一年之久!
如今北方凍土的所有兵站上空卻已都有水滴垂懸!數以百萬的戰廷將士都能看見這裡!
他們都已看到了這道目光!
在這一望之間,數以百萬的戰士們仿佛都被這道目光所浸透!被那些無聲言語烈火一般灼烤!
然後淬煉成為衝天而起的鐵血戰意!
雪白的那頂帽子如同冰雕一般凝定!這隻稚嫩的小家夥從未如此安分過!
可是它的心裡卻有難以言喻的氣息激蕩如烹,真想呼喊出來!
因為它身下的主人便是如此!
年輕的魔造大師就站在黑龍神壇身後,雪白的帽子在軍陣當中無比顯眼!
在這短短一望之間,他根本不知道乾議長是否認出了自己!
如果認出了他,是否真如三年之約那般,真正允許他的存在!
踏足北方已一年有餘,他的魔造水平突飛猛進,他的魔造天賦毋庸置疑!
他雖分裂成了三副具象!但卻為軍資部羅斯角分部著實作出了貢獻!
他明白了許多常識!他再也不是那個單純到可笑的失憶少年!他心裡清楚紫荊芊芊軍團長大人因何對他這般無賴!他也聽得懂方才凱大人身為妖精族屬的言外之意!
他還學會了喝酒!在羅斯角兵站中他認識了許多張粗獷但卻真摯的麵孔!
他甚至重新擁有了朋友!
但是他的內心,依舊還像三年夢醒時般渾渾噩噩!
渾噩,源於自相矛盾!源於深重如淵的自我懷疑!
——如果加入戰營的真正目的隻是自毀之願!隻是想要一條送葬己身的合適之途!那麼贖罪本身就是虛偽無比的借口!
——如果戰鬥隻是黑白旋卷與愛琳魂力不可調和的矛盾之間,那根溺斃前夕的無望稻草!那麼愛琳的奉獻與犧牲究竟被他置於何地!
他認同這裡!此時此刻,他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想真正歸屬這裡!
但拋開非人一般的“出離”與“暴虐”,僅僅對“他”而言,卻不知道現在的“他”是否能夠承受那一望的重量!
如果不能真正掃平這些忌慮,那“他”將永遠都是假麵之下的偽裝者!
如果不能真正穿越這些荊棘,在那一張張死在他手上的鮮活麵孔注視之下,“他”的存在將不僅是對至親之人的辱沒!不僅是對胸前那枚兵牌的欺騙!更是對“他”自己的至深羞辱!
他死死攥起了拳頭!指甲深深刺進肉裡!
他還需要好好想想……
黑白龍卷似乎旋轉地更劇烈了,源自靈魂深處的剜裂痛楚洶湧而至,仿佛心臟正被絞為一團肉糜!
他的軀乾依然筆直,但卻幾乎喪失了對於身體的掌控!
貫入雙耳的聲聲震吼似乎來自九天之外,他依稀聽到那是軍團大比的古老儀軌,是八支戰廷軍團的參賽通名!
“雪狼軍團!雪狼語柔稟報總帥!參戰宗師雪狼初晴、陳留澈、……參戰大師……”
“狂獅軍團!狂獅珊稟報總帥!參戰宗師……參戰大師……”
“龍骨軍團!普約爾龍骨稟報總帥!……”
“黑山軍團!黑山千騎稟報總帥!……”
“雷殛軍團!雷殛赤月稟報總帥!……”
“長風軍團!達瓦長風稟報總帥!……”
“磐石軍團!瑪馮磐石稟報總帥!……”
“紫荊軍團!凱紫荊稟報總帥!……”
乾議長的目光逐一掠過一百六十位參賽將士,然後便消失在原地,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依稀間,似乎又見一道折柳般的身影翩然躍上金屬高台,用他久已未聞的沉靜聲音宣讀出此次軍團大比的規則與獎勵……
依照軍團大比的傳統,獎勵是由八支戰廷軍團分彆給出,最終闖入前十的強者們可以任意選擇一項,紫荊軍團給出的獎勵,似乎竟是“軍資部羅斯角分部需求征詢一次”……
對戰規則依然還是三輪,對戰順序也由抽簽決定,隻在第一輪時將八支軍團的強者們各自岔開……
而對戰形式卻有變化,似乎是因雪狼軍團軍資部的海綿大師在戰傀領域有所突破,竟是大幅降低了“戰傀驅策”的精神力負擔,極有希望在後續戰事中大規模列裝,此次軍團大比很大程度上是對這種新型戰傀的實戰考驗……
因為這件事情,參賽將士們可在今天的剩餘時間裡學習試用新型戰傀,身軀魁梧者還需加以調整……
成排的文字記錄在他眼前滑過,“出離”既然醒著便不會遺漏任何一點“數據”,令他奇怪的是在這等狀態下“出離”依舊隱於幕後,竟然沒有現身把“他”擠走……
而在混亂如麻的心海深處,“暴虐”更是毫無異動……
不!並非是那兩道非人具象“體諒”於“他”!
而是那道倔強無比的灰流!像頭威風凜凜的母獅一般狠狠分割著黑白旋卷!又在狠狠警告著他們!
似乎就在“出離”與“他”共同決定“竭力避免愛琳魂力損耗”之後,整道灰流便是這番樣子……
灰流上依舊感應不到任何可以交流的意識,卻似在如這般坦露著她的一切!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她永遠與他同在!
正如此時,陣陣蒼風掠過軍陣,腦後那條早已死去的發帶飄揚過耳,仿佛那位獻出一切的女孩子還在默默擁偎著他……
一如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