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可以,但這件事必須得先跟大哥說,大哥同意了,我才會讓你走。”趙健說“還有,你的錢都已經花在了母親身上,想必身上已經沒有錢了,既然要去海城,不能沒有錢在身上,你等著我,我給你湊夠盤纏。”
許長生搖頭拒絕“你不必如此。我與你大哥——”
許長生頓了頓,才帶著幾分澀的說“你大哥對我如何,想必你心裡也是清楚的,我以前隻覺得作為兒女,自然是要聽從父母之命,既然父母將我許配給了你哥,我自然是一心一意等他,守著他過,但是如今,我突然間想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最不能勉強的,便是感情吧。既然他不願意娶我,我也沒有必要糾纏不休,即使如此,那便分開便是,許是都會有更好的未來吧。”
趙健萬萬沒想到許長生竟然還有跟趙識和離分開的想法,當下就急了。
“大嫂,”趙健急忙勸她“你萬萬不能這樣想啊。我知道,以前大哥做得不對,傷了你的心,可是如今他肯定不會了!他知曉你的變化,必定會對你有所改觀,到時候一定會敬重你,和你好好過日子的,你再給大哥一個機會好不好?”
如果是以前的許堯,巴不得有這樣的結果,但是許長生不會。
許長生感歎的說“可是我不樂意啊!”
“你,你不樂意?”趙健愣住。
“是啊,我不樂意!”許長生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不是我不講道理,而是,我心寒。三弟,你應該知曉,我跟你大哥從訂婚到成親,到現在,轉眼間,已經過去七年時間了。從最初的定親,我們許家就沒有過半絲隱瞞,我許堯就是一個舊式家庭教養出來的女孩子。不識字,纏小腳,恭順柔善,遵從三從四德,遵守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教諭,我便是接受這樣的教育長大的,我的長輩也是這般教導我的,我一直將之奉為準則,從未想過其他,當初兩家相看的時候,媒人是說得清清楚楚的,你母親你大哥也都是知曉的,即是如此,他沒有反對,便是接受我這樣一個妻子。如此,後來再諸多不滿,種種羞辱,又算什麼呢?”
趙健以前都是覺得許堯配不上趙識,心裡雖然覺得許堯是個溫柔和順又賢惠的女子,但私心裡,卻是為趙識抱屈的,覺得趙識受了委屈,怎麼做都是應該,可是如今被許長生這麼一說,他頓時覺得很有道理。
是啊,當初儀婚的時候既然沒有反對,便是默認了這樣的妻子,既然如此,後麵又為何這樣百般挑剔,背信棄義呢?
你不想要一個目不識丁,愚笨無知的妻子,你當初大可以不點頭答應婚事,甚至訂婚後你也可以想辦法在不傷害女方的情況下退婚,讓彆人另找姻緣,但你都沒有!
如此,你的諸多委屈又算什麼?
如此,你的不甘不願,你的百般羞辱,又如何能理直氣壯?
既然自己做了選擇,亦或者你不想選擇,但又無力反抗,那你也就必須為你的懦弱無能背負這份責任,而不是選擇冷漠來埋葬一個少女的人生和幸福!
那絕對不是勇者的行徑,而是懦夫的舉止。
因為你無力對抗更為強大的存在,所以你隻能去傷害比你更為弱小的!
一瞬間,趙健羞愧得恨不得地上有一條縫讓他鑽進去,趙識這位兄長在他心裡,從來都是穩重可靠的形象,此時此刻,也隨之崩塌,他不禁懷疑趙識果真是自己心裡的那個形象嗎?
他果真是勇敢正直善良有責任心,孝順父母友愛弟弟的人嗎?
這是最可怕的,趙健已經不僅僅懷疑趙識的行徑,甚至懷疑起他的德行!
許長生是很樂意看到這一幕的,甚至這正是她今日這般低姿態說這些話的緣故,也是她這些日子浪費那麼多時間和精力換來的。
即將到來的時代,將是古老的思想崩塌的時代,在這樣的時代,如趙識這般無情無義的行徑,非但不會遭到指責,反而會成為時代熱捧的寵兒,成為打碎舊枷鎖的最有力武器,到時候世界發出的聲音,不會為許堯抱不平,隻會往許堯身上潑一桶桶臟水,而趙識隻會被人理解和同情,甚至他後來的作為,也會讓人覺得他是個負責任的好人,而許堯將會成為人們鄙夷隨意傷害的對象!
這是許堯前世經曆過的。
而許長生決不允許這樣的事再發生。
所以在改變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強的同時,許長生也要徹底的打碎趙識的信念!
現在新思想還沒流行開來,外界還沒有那麼多的聲音為他說話,站在他那一邊,這個時候趙健這個親弟弟對他提出質疑,鄙夷他的cao行,對於趙識來說,必定是重重一擊。
此後就算是有人拿此事來說話,指責許長生,但有趙健這個趙識的親弟弟為她說話,才是最有信服力的!
許長生看到許堯的記憶裡也曾有一位才華卓絕的青年出國留學之後,認識了更為年輕漂亮又有才華的少女,便嫌棄了家中守舊的妻子,妻子懷孕之際便以殘忍手段離了婚,更無恥的宣揚自己這是善舉,是放她自由,讓她去尋找自己的幸福,更讓女子崩潰的是,就連最應該支持她的家人也都紛紛指責她,認為是她沒有本事留住男子的心,更是在他們離婚之後,仍舊將青年當做是姑爺般對待,使得她一生都籠罩在青年的陰影之下,即使勤勤懇懇取得了耀眼的成就,也不見得就是快樂。
如果許長生與趙識離婚,許長生敢說許家絕對不會讚成,還會認為她的錯,對她更是指責斥罵,所以她不要想許家人會幫她說話,不過趙識更好,因為他是趙識的親弟弟,如果連趙識的親弟弟都認為許堯是受害者,是趙識不負責任不仁不義,那外人還有什麼可說的?
趙識的名聲也要受損。
許長生最後說“以前我目不識丁,沒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如今我識了字,卻更為明白一些人生道理,多的也許不懂,但我知曉,你大哥,他已經不值得我繼續為他付出!”
“就算是給他機會悔改,也不行嗎?”趙健十分艱澀的問。
許長生一笑“不是行不行的問題,而是,我已經不稀罕了。”
趙健知曉許長生已經是定了決心,不會再更改,便沒有再勸說她,隻是整個人都變得越發的沉默了,也不再在許長生麵前走動,許是覺得無顏以對吧。
餘氏得知許長生要離開,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慶幸來,被趙健看了個正著,心裡對許長生越發的愧疚,對餘氏也越發的不滿起來。
而許長生很快就準備好了行李,租好了馬車,正準備出行,趙識兄弟卻在這個時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