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秦子楚今晚打定主意放縱一回,而朕順著他的設想做了麼?
嬴政眯起眼睛,隨意將袞服搭在肩上,大步前行很快追上了秦子楚。
“子楚,你……”嬴政一開口就頓住了聲音,忽然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秦子楚卻微微側首,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舔了舔嘴唇,輕聲道“我就知道你是為了權利而生的,果然手握重權之後,釋放出更過真實麵貌了——比起你可以收斂起氣勢,我更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嬴政停下腳步,深深的凝視著秦子楚。
他忽然展露出充滿了霸氣的笑容,抬手捏住秦子楚手腕,拉著他往寢殿走出。
嬴政很快將仍舊散發著水汽的身體從冕服之中剝了出來,再一次壓入被褥之中,咬著秦子楚的耳朵開口道“你若是喜歡朕真正的模樣,朕還客氣什麼呢?”
來不及出聲反對,秦子楚又一次被他拉入漩渦之中。
第二日清晨,漸漸適應了夜晚辛苦的秦子楚按時清醒過來。
他揉著自己疲憊整夜的腰露出苦笑,低聲道“……我真是自討苦吃。”
秦國今年最大的盛事就是嬴政加冠,此事一結束,原本的進攻計劃立刻被提上日程。
“鎮守邊疆的司馬尚傳來消息——匈奴單於死後,他十六個成年兒子已經打成一團,根本無暇南顧。司馬尚趁機出兵,將十三人斬於雁門關外百裡,剩餘三人帶著殘部繼續向北撤退。他們原本逃得夠遠了,沒想到又繼續北撤。”秦子楚臉上掛著笑容,高興的拍著桌子。
華夏的曆史就是一部與遊牧民族的抗爭史。
哪怕秦子楚沒有軍事才能,能夠打得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馬”也是讓他開心不已的消息。
嬴政露出與有榮焉的笑容,直接說“李牧將軍,你曾經說過守將而言,司馬尚上是難得的人才,此時匈奴已經不足為患。既然你回來了,我們有打算同時攻打燕國和魏國,王翦將軍被任命為攻打魏國的主帥——由你帶著手下的兵馬,攻打燕國如何?”
王翦已經領略過了秦王子楚對於太子的信重。
他毫不拖泥帶水的拱手回答“臣願意帶兵與與匈奴一戰,但李牧手下將士折損近五萬人,僅剩的十萬兵馬不足以對抗燕國五十萬大軍。”
嬴政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麵。
沒想到,他卻搖頭回絕了李牧的要求。
對上李牧的眼睛,嬴政認真的說“李牧將軍手下皆為趙地的士兵。若是給你秦境的士兵,誰都保證不了他們不會打起來——長平之戰不遠,長平飄蕩的鬼魂也許就有他們的父兄。”
李牧無法平靜的接受了嬴政給出的答案。
他反駁道“太子仍舊稱呼我手下的士兵為‘趙境之兵’?太子若是也如此,趙地的士兵又怎麼會覺得自己是秦國人呢?”
嬴政聞言笑了起來。
他走到李牧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非但顯出怒容,反而笑著說“李牧將軍,話能夠如此說,但事情不可如此辦。秦境不缺士兵,可你我都清楚,他們是無法友好相處的,既然如此,何必要去相互掣肘呢?”
李牧顯然被嬴政說服了。
他臉上顯出失望的神色,歎了一口氣之後,向嬴政接連叩首三次。
李牧無可奈何的說“太子打算將趙境的士兵全部消耗在戰場之中嗎?”
嬴政麵上神色不變,語速平穩的說“是也不是,此戰一了,政準備讓他們解甲歸田,過幾年再從趙境募兵——趙境的兵都是好兵,不用太可惜了,可現在他們卻不能都活著。”
嬴政眼中的冷酷之色一閃而逝,低聲道“若是戰死沙場,趙境士兵家中老弱婦孺可以從當地官府連續領取十年的米糧供養自身,與我秦境之中相同;而他們若是活著,卻未必有本事讓妻兒老小吃飽穿暖。甚至,一旦被原本趙國的貴族們招攬供養,馬上要麵對被處死的情況。李牧將軍,政不對你隱瞞此事的決定,你覺得自己該如何做?”
李牧目露惋惜之色,再次叩首後說“此事並非李牧存了私心,而是七國之中,唯有秦趙兩地士兵彪悍神勇、臨死不懼。臣手下又都是經曆了許多長大戰而能夠落下來的精銳,哪怕隻有十萬人,他們的能力也遠非燕國那五十萬酒囊飯袋可以相比。臣不是沒有把握以十萬趙兵攻打五十萬燕軍,而是舍不得這樣優秀的士兵。”
嬴政卻完全不為所動。
他直白的說“李牧將軍保證不了他們的忠心,這些人不能留,戰死或是養殘,隻能有這兩個結局。”
李牧遺憾的歎了一聲,卻沒有再次反對。
他心裡也很清楚嬴政的決定是正確的。
修築長城尚有十多萬趙國士兵,若是加上他手中剩餘的兵數,對任何一個上位者而言都是一股可怕的、不能夠容忍的力量。
嬴政還願意在他們戰死後撫恤家屬,已經是難得的仁慈了。
“是,國主!”李牧最終隻能叩首接受了這個他一點都不想接受的任務。
但嬴政將這個計劃對李牧和盤托出,是對他的信任;李牧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將這個消息再吐露給第三人知曉。
分配下去任務,李牧隻得告辭離去。
他低落的神情,無論嬴政還是秦子楚都看得一清二楚,可兩人誰也沒有開口改變最初的決定。
能夠無知的死在戰場上是這群士兵最大的福分,否則,他們會麵對更加可怕的未來。
每當有這種事情發生,心腸不夠冷硬的秦子楚總會受些影響。
嬴政見秦子楚笑意不展的模樣,開口道“子楚覺得朕做錯了?”
秦子楚搖搖頭“恰恰相反,我心裡不舒服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會做出與你相同的選擇。……當時,哎!善待他們的家人吧。”
說到此處,秦子楚頓了頓聲音,終於說“阿正,我們該麵對現實了,你考慮過秦朝未來由何人繼承嗎?”
嬴政忽然抬頭,驚疑不定的看向秦子楚,失聲道“誰對你胡言亂語了什麼?!”
秦子楚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嬴政。
沉默片刻,他忽然眯起眼睛,低聲威脅道“看來你有事情瞞著我,坦白從寬,趕緊交代。”
嬴政拍了拍秦子楚的手背,苦笑道“然公子見嬴集年近三十仍舊未曾娶妻,著急了。他一直臥床不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隻好派人傳訊給朕,希望能夠為集公子尋找一名淑女為妻。”
話到此處,嬴政明白過來秦子楚根本不是發現他私底下從各國貴族之中挑選淑女。
他神色古怪的說“對了,子楚,你怎麼會忽然想到繼承人的問題上來?”
秦子楚麵上閃過尷尬之色,垂首停頓了許久之後才開口說“其實我能夠想到繼承人問題是從撫恤戰死、殘疾士兵的事情方麵延伸的。”
嬴政點點頭,繼續詢問“你覺得朕有什麼做的不妥的地方?”
秦子楚十分猶豫的說“這件事情其實有點複雜,我慢慢說。你過世之後,李斯和趙高反叛,逼死了其他公子,擁立胡亥為帝。你待李斯不薄,他為何要這麼做呢?你手下的大將無數,為何他們也袖手旁觀呢?我想了一陣子,發現了一件事情——秦國無論對將領本人封賞多高,但一旦本人死亡,享受的一切權利地位都煙消雲散。我當然覺得這個規矩很好,但是,無論文臣武將,連改郡縣製為郡縣製不分疆裂土給大臣,他們都覺得無法接受。那麼到了他們手中的權利,他們真的會心甘情願送回來嗎?”
提完這個問題,秦子楚自己搖頭否定了問題,回答道“絕不可能。但隻要國主昏庸無能或者不是名正言順,那麼他就必須依靠著臣子的力量坐穩自己的位置,才會繼續給現有的大臣們許諾高官厚祿。”
秦子楚說了這一長串話,但事實上,他很難開口描述心中真正的想法。
說到這裡,秦子楚再一次沉默了下來。
嬴政從新回想了一遍秦子楚的話,忽然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因此,嬴政不解的詢問“子楚的意思難道是讓朕要向這群臣子保證他們後代的高官厚祿,哪怕是無能之人也要奉養嗎?”
這是嬴政深惡痛絕的恩澤,會養出一群廢物。
秦子楚卻艱難的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比起動不動就給三代五代爵位的做法,秦國現在誰有本事誰封侯的做法要出眾得多。
但最好的並不是最合適的。
戰國人的思想覺悟絕沒有到這個高度,秦國這一步邁得太急太大了,他需要克製住嬴政的步伐。
秦子楚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的說“封君之子,三世而收爵祿。”
嬴政已經以為過於先進的做法跌倒一次了,他不能讓嬴政跌在同一個大坑裡麵磕得頭破血流!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黴君扔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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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比肥碩的第二更。
加一起字數沒有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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