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姓鄭名斯,生於秦滅六國之時,亡於二世在位動亂再起之年,自幼從軍,是鹹陽眾多受封侯爵其中之一。平生無所好,獨愛收藏玉石。此方翠綠雙鳳祥雲玉佩是我的心頭至愛,死時也緊緊握在手裡不肯鬆開,於是出竅之魂靈於玉靈融合為一體,並葬於長安東郊君山墓中。不知在黑暗中沉睡了多少時日,有盜墓賊闖進本侯墓中,拿起玉佩,也驚醒了我。更為可怖的是,我無法阻止後麵發生的事情。
盜墓賊隨後與一隊軍隊火拚,但我很快看到,除了人外,半空中還漂浮著一群麵目猙獰的惡鬼,有一丈高的大鬼,也有隻有尺餘高的小鬼,不懷好意地看著兩方人馬火拚。其後,把玉裝入腰袋的盜賊賊頭好像忽然也看到鬼了,有個鬼伺機撲住他,於是他拚命掙紮,也就撞到劍身了。
當我的外身——玉佩被掏出照火把下,眾鬼很高興,紛紛想撲過來,但是火把威懾住了小鬼,幾個大鬼開始互鬥和吞吃小鬼,我聽到有個大鬼邊吞邊說“那魂魄是我的,誰都彆想搶!”
眾鬼撕咬互毆之際,我被帶離了君山;隨後天也亮了,眾鬼並無追上來。
上士薑斌偷偷將我藏入衣袖,及夜帶回家欣賞把玩。
他也是一名愛玉之人,一見到玉佩就如我生前那樣,興奮得夜不能寢。如果我知道後麵夜半鬼會來,如果我能言語一定會提醒他立即丟棄玉佩。
然而當時我隻能沉默,看著慘劇再次發生天亮前最黑暗的時辰,四五個大鬼衝進耳房,薑斌也看到“他們”,雖然他頗驚慌,但還是抽劍與鬼搏鬥了一回。可恨一劍不敵眾鬼,薑斌還是被鬼扼喉,插劍入心而亡,但一縷魂魄也滲入玉內,與我混合成一體。眾鬼一下子居然也驚呆莫名,而後逃離。
翌日白晝的事,陳大人也知道了。我就直接說入夜後的事。沒錯,大鬼們又來了,並且往存箱呼了一口氣,說也奇怪,當時我立即顯出人形,如今日一樣。大鬼立即想吞掉我,但你推我攘爭先恐後,趁“他們”爭搶的間隙,我逃跑了。大鬼們在我身後窮追不舍。我看到南麵有光亮,直衝向南方。萬幸的是就要被他們抓到那一瞬間,跑進了一家神廟。大鬼進不了神廟,破口大罵離去。
平靜下來才發覺自己來到太一神廟,恢複成玉佩,藏身與祭祀上香的沙盤中。平靜過了一日一夜,不料被一個眼尖的商人郭源在上香時看到掩埋於沙下的玉佩,拾起來帶回家。
沒有神廟的庇佑,夜晚果然又出異狀。
郭源在半夢半醒中聽到叫喚聲,含含糊糊應了一聲。這應了,他就恍惚地起身,下床,手裡拿上玉佩就走出房外。待他清醒過來,看到麵前站著一個丈餘高、青麵獠牙的大鬼,也是我這幾天見過的最大的鬼,衝他獰笑,就要將他生吞下喉。他恐慌地拿玉佩擋住了大鬼,受了一日一夜香火的我的確讓大鬼定住一陣,但很快大鬼又能動了。他驚慌失措下撞牆而亡,幸虧此時天已微亮,大鬼憤怒說道“如此珍貴美味的靈魂居然吃不到口,可恨啊!”繞了他三圈才悻悻離去。
“估計是因為你混合了能避邪的玉靈,鬼吃了能增長法力,所以對你窮追不舍。”端木分析道。
“應該是吧。”鄭斯深深歎息一聲,道“這一切都因我而起雖說本侯生前在沙場殺敵,但畢竟不濫殺無辜之人。現累及無辜,實屬本侯之過啊。”
“既然鄭大人這麼說,就應該有贖罪之心了?”
鄭斯直直看著端木,有一瞬間,眼神銳利如刀。
——到底是經曆過血染沙場的將士,殺氣隨時可恢複流露出來。陳羲想著,手撫上劍半蹲站呈警衛姿勢。
端木也看著鄭斯,麵無表情,瞳仁幽深如無邊黑夜,緩緩道“鬼現在已來到靈星樓外,你放心,他們進不來;但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引你出去的。”
“七星燈燃儘,你就可以到達蒿裡(在泰山下,傳說人死之後魂魄均歸於蒿裡)。魂歸而玉碎”
“本侯知道。”鄭斯頷首,終於釋然一笑“如此最好,不是麼?”
又道“有勞姑娘為我護法了。”
端木和陳羲站在靈星樓第三層遠眺。
“這一層我也不常上來呢。”端木輕鬆道。
陳羲默然望向遠方,好像在看什麼,又像隻是隨意讓目光有個落點。良久方道“鬼都走了?”
“恩,一隻紅麵赤發的鬼把青鬼吞吃掉了,體形增大了一倍,但依然進不來,它罵了很久才走咧。”
“天快亮了。”
“恩。”
兩人一時無語,隻是看著東邊的雲已經開始泛白。
金色的陽光慢慢透過雲層映射出來。
很快天空就要變成清新的水藍吧。
又是新的一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