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見有狐狸簇擁著一位身著錦衣華服,須眉皆白,拄著拐杖的老人慢慢地向他們走來。一狐喝道“長老到!”
眾狐狸紛紛低頭讓道靜立一旁。
端木圭見那老人頭上並沒有狐狸耳朵,狐狸尾巴也沒有露,料到沒有上千年修行絕對不能變得如此徹底,確是狐族長老。楚鳴正欲迎上前,那老人已行至跟前,對其道“好。”
楚鳴愕然間,老人已轉身看到端木圭與陳羲。他的眼光落到端木圭時忽然一亮,道“哎呀,貴客”
端木圭納悶間,老人向她屈膝一禮,道“老朽榮幸,實在是榮幸啊身為山中野狐竟然能見到端木姑娘請姑娘饒恕老朽年老不能向您行跪拜之禮。”
端木圭一把攙起老人,道“老人家,本應是我向您行禮,怎反倒讓您行禮?”
“姑娘若行禮可就折殺老朽了。沒料到竟是端木姑娘前來,他們應該通知老朽前去迎接才是。”
“老人家,您越說我可越糊塗了。”端木圭不解道。
老人混沌的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可惜老朽要與楚鳴一談,不然定要與姑娘同坐。無論如何,端木姑娘陳大人都是貴客,請入座,好好看戲吧。”
“那位長老為何對你如此恭敬?”
入西座後,陳羲小聲詢問身旁的端木圭。端木圭搖搖頭,道“我也不知”,看到那長老與楚鳴同坐於東座,也在交談,越發起疑。
鏗鏘的敲鑼聲響起,有狐喝道“開——戲——!”
思路被打斷,端木圭轉移目光到戲台上。
閣樓的門一扇一扇次第打開,一狐頭貼著銅錢,啪啪行了出來,忸怩作態道“我是大家閨秀,正是弱柳扶風的林姑娘。”
陳羲含著一口水險些噴出來。大家閨秀?不是頭貼著銅錢就顯得是富貴人家的;弱柳扶風?那狐圓盤一樣的臉,好生養的身子,哪裡弱柳扶風了?
另一狐也頭貼著銅錢,含羞道“我也是大家閨秀,正是體豐怕熱的薛姑娘。”
——偏偏這狐看起來比那“林姑娘”顯瘦。隨後又上來一班姑娘,皆是銅錢頭,讓陳羲根本認不出誰是誰。又兼燈火暗淡,鬼影綽綽,配樂詭異,“啊嘿嘿——嘿嘿!”不絕,隻讓陳羲大熱天都覺得受涼遭罪。
觀戲的狐眾也噓聲四起,台上的狐狸卻越發起勁。一狐長相甚老,如黑姥姥般卻頭頂了個黃銅冠,道“我是省親回府的年輕貴妃。”台下嘔聲頓起,連端木圭也覺得莫名其妙。最後那“林姑娘”露出一段膀子,造作道“清白來清白去,奴去也。”台下狐眾終於忍無可忍,紛紛站起向台上扔石頭,台上狐狸落荒而逃。
“端木姑娘,老朽想和你說幾句話。”散戲後,狐狸長老上前邀道。
“好。正好也有幾句話跟長老您說。”端木圭道。
端木圭與長老剛走開,楚鳴對等在原地的陳羲道“陳大人,借一步說話。”
陳羲望見端木圭仍在和長老說話,就應道“好”。
“端木姑娘可看懂戲裡說什麼?”狐狸長老問道。
端木圭老實地搖搖頭。
狐狸長老笑笑,語意深長道“恐怕是千百年後的人方會懂得。”
端木圭實在不覺得狐狸安排這出鬨劇有何深意,隻能含笑附和了聲是。
閒扯了幾句,端木圭道“老人家,端木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能否接納?”
“姑娘請說。”
“狐狸祭夏原意就是讓大家一樂,可演戲鑼鼓震天,騷擾到附近的村民,下次能否不再演戲喧鬨?”
狐狸長老思索了會,道“也罷,今年因荊楚之地刮來邪風,山裡飛進姑獲鳥,所以大聲喧鬨演戲驅鳥。現姑獲鳥已除,明年就不用喧鬨至斯了。”
“多謝了!”端木圭欠身一禮,狐狸長老連忙回禮道“使不得!”
“此外,曾有位村民上山遇見姑獲鳥後昏迷不醒,應是被攝去魂魄。請問可有挽救之法?”
狐狸長老沉思良久,搖頭道“被姑獲鳥攝去魂魄者無救。恕老朽幫不上忙。”
端木圭道“無妨,我再想辦法就是。勞煩長老了。”
“端木姑娘不是尋常人。”在陳羲猜想楚鳴為何要與自己單獨一談,楚鳴直接開門見山道。
“我知道。”陳羲故意淡淡應道。
“我是指,端木姑娘有通天遁地、除鬼弑神之能,”楚鳴道“人是無法除掉四凶之一的窮奇,然而她能。”
“她能又如何?”陳羲忽生不快,正想打斷,楚鳴又道“我雖是她師兄,可她的底細在本門一直是迷。今日我請狐狸長老見她,是想知道長老是否認識她——”
“——是想看出她底細罷。”陳羲冷冷道,轉身欲走,楚鳴道“長老告訴我,端木姑娘真正的身份來曆絕非我等能知道的。”頓了頓,見陳羲已邁步,跟上追問道“若端木不是人,陳大人會如何?”
陳羲停頓一下,不加思索道“她是人也罷是妖也罷,我都站在她那邊。”言罷拂袖離去。
楚鳴一愣,望見端木圭已和陳羲一同向狐狸長老告辭,自嘲一笑,暗道“看來這回我又輸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