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罰什麼?”阿令問
趙旭四處打量了一圈,發現周遭收拾的很妥帖,似乎沒有他發揮的餘地,所有他笑嘻嘻的盯著阿令說“不如罰我為師父梳頭吧,我會梳很多好看的發髻的。”
“你倒是半點不舍的為難自己啊。”
沒一個人碰上顧簡已是萬幸,阿令也沒想再在這件事上使勁為難他,所有笑著反手從身後的妝台上摸過一把相思木的小梳替給他。
趙旭接過梳子,將阿令的一頭青絲從頭梳到尾,然後得意洋洋的自誇,“我梳頭發的手藝可是跟我父皇學的,天上地下,絕無僅有。”
“先帝千古帝王也會給女子梳頭嗎?”阿令看著銅鏡裡照出的趙旭的眼睛問
“嗯。”趙旭回應她,“我母妃愛美,父皇政務閒暇時就會替我母妃梳頭,上妝,同我母妃一起看清晨窗外花枝上掛著的露珠。”
趙旭的母親是先帝極其愛憐的皇妃,隻是紅顏薄命在十幾年前就殞命深宮了,留下她這個當年隻有七八歲的徒弟,還有尚在繈褓的成韞公主。
隔著梳子,阿令將胳膊伸到後麵握住趙旭的手,兩隻手交疊在一起,她的冷一些,趙旭的溫一些。
“師父不會是想安慰我吧?都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母妃在我的記憶裡不過是個模糊的身影,沒那麼傷心的。”趙旭覺得阿令的神情裡有些難過的意味,所有故作淡定的對她說
“沒有想安慰你,隻是想握著你的手而已,隻是在這個時候,特彆想握著你的手而已。”阿令的聲音有些低,有些軟弱。
“這還不是想安慰我?”趙旭笑了笑
“是想你安慰我。”阿令轉身回頭看著他說“這是你第一次替為師梳頭,為師從前也是這樣替為師的師尊束發的。”
阿令也不曉得為什麼要這麼說,可那樣的話,她沒遮沒掩的說出來,說完以後,又開始後悔。
“為師沒有你這樣的好手藝。”阿令苦笑著從趙旭手裡抽出那把梳子說“為師自己梳吧。”
她覺得自己昨夜的酒喝的委實是太多了些,以至於現在渾渾噩噩,醉的神思不清,連說話都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不是說手藝不好嗎?師父手藝不好做徒弟的當然要代勞了。”趙旭理所當然的說
“熟能生巧,為師這些年已經練的很出眾了。”
她這一頭玄色飛瀑般的青絲雖然多數時候都是輕輕一綰然後傾瀉在肩後,但偶然也會為了簪一支累金疊翠的步搖而一縷縷的綰成繁複的發髻。
阿令梳頭束發的手藝這些年確實見長了很多……至少,不至於連玉梳和發簪都握不穩跌到地上去了。
她突然有些驚慌,因為明明都已經是那麼久遠的事了,她卻連細枝末節的微毫都記得那麼清楚。
她將長發用手指攏到身前,然後拿著梳子從頭到尾的一縷縷梳開。
她翻開妝奩一邊尋找順眼的簪子,一邊琢磨要梳個什麼發髻。
而後在她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一支珊瑚簪子時,阿令終於又回過頭看著趙旭。
她笑著說“那就這麼定了,你在清暉彆院練禦劍,我出去會個舊友,歸期未定,但回來時會給你帶竹筒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