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大門外人喧馬嘶,吵嚷起來。
人影亂晃,馬蹄鐵擊打在青石板上,錚錚作響。
吐天涯心念電轉“天賜良機也。此時不動,更待何時?”當下伸手撥開灌木叢,彎腰疾走,一溜煙的奔到了那碉堡牆腳下,輕輕一躍,縱身上了牆頂,隨即右足一點,如大鳥般飛在半空,迅捷無倫的從眾人頭頂平掠而過。
可笑姬園守門之人、夏二爺等一乾人擾攘之際,竟無一人發覺,便在此時此刻,一條青影正從吊橋上空飛越而過,了無聲息,如絮飄,如雪揚,如驚鴻之起舞,如遊龍之盤旋!
在這一瞬之間,葉天涯已掠過望樓,又即一個起落,逾垣而入,輕飄飄的來到院內。
他雙足甫一著地,隻見身後夏二爺等一乾人已縱馬馳近,隨即又聽得外麵吊橋升起、大門關閉之聲。
葉天涯身形一斜,跳在一旁,伏在黑暗角落裡,一動不動。
夏二爺等人急急馳過,均是臉色凝重,一聲不作。哪裡還留意近在道旁的葉天涯?
葉天涯縱目望去,黑暗中依稀見到前麵鋪著一條寬闊平整的青石板路,兩側遍植花木,偌大的院子中前後左右至少有數十間屋宇。靜夜沉沉,庭院深深,一時間如何分辨哪裡是主屋,哪裡是客舍?
他輕輕籲了口氣,心想“今晚當真是天助我也!幸虧有這夏二爺、饒三爺一行人在前帶路,否則的話,一時半刻想要在這麼大的院子裡找到小候爺下處,倒是著實不易。”
好容易夏二爺等人匆匆過去,葉天涯縱身而起,躍上樹巔牆頂,悄悄地跟隨在後。他擔心被人發見行蹤,不敢太過接近,隻好遠遠的亦步亦趨。
前麵數十步外燈籠照耀,兩名青衣羅帽的家丁快步奔來,迎接夏二爺一行人。一人說道“謝天謝地,二位大爺這可回來啦。”另一人道“趕緊請吧,公子爺早就等得急了!”
眾人紛紛下了馬。饒三爺問道“阿財,到底出什麼事了?”
先前之人陪笑道“還請饒三爺莫怪,小人可不敢多嘴多舌。待會兒見到公子爺,你就甚麼都知道啦。”
饒三爺“嗯”了一聲,便不再問。
說話之間,早有在旁伺候的小廝接過韁繩,將馬匹牽到馬廄。
葉天涯遠遠的瞧著,但見燈光火把下人影來來去去,忙個不亦樂乎。
夏二爺等人絕不停留,自顧自的穿廊過戶。那兩名家丁各自提著燈籠,在前引路。
更向前行,都是鵝卵石鋪的花徑。但見三步一崗,五步一卡,各處要地均有手執長矛的士兵把守,好不戒備森嚴!
須臾穿過一扇月洞門,前麵是一片花園。
園中山石古拙,溪池清澈。是夜涼風習習,花卉暗香浮動,中人欲醉。假山旁有四名勁裝大漢手提燈籠,執刀巡邏。
葉天涯輕輕躍上一株高樹,四下張望,隻見東北角一座小樓上兀自亮著火光,尋思“此間泉石幽曲,亭台雅致,似乎比昔日的苑老爺府還要闊綽。嗯,這麼一個好所在,小候爺十有八九住在這裡了。”
一轉頭間,又望見池畔一座涼亭,飛簷鬥拱,建構精美,黑暗中望去,竟爾與苑大小姐日常嬉戲的苑府涼亭一模一樣。
他呆立樹頂,怔怔的瞧著那座涼亭,腦海中浮現出苑良姝宜嗔宜喜、亦嬌亦豔的倩影。驀地想起玉人已邈,幽冥異途,不由得心中大慟,一時間黯然神傷,熱淚盈眶,渾忘了身外之事。
葉天涯本以為那座小樓便是小候爺下榻之所,便不再緊緊跟隨夏二爺等人。他心想小樓又不大,無論如何,正主兒也逃脫不了。少時隻須俟機出手即可。不料那兩名家丁卻不停步,逕行穿過花園,轉出遊廊,曲曲折折的又過了兩個月洞門,到得隔壁一座偏僻的小院之中。
葉天涯在遠處樹頂依稀見到眾人走進小院,一怔之下,才從悲痛中醒了過來,定了定神,歎了口氣,拭乾了眼淚,喃喃道“真兒妹子說的對,大小姐心裡有我,她心裡一直有我……”
本章已修訂。聽風觀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