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帶著一對手持長矛的足輕過來,人群紛紛跑開,隻留下那個被嚇傻的男人瑟瑟發抖的站在原地。
足輕將男人包圍起來,而中年武士則跑到了信麵前。
“實在是萬分抱歉,讓您受驚了,我們這就處理掉這個該死的家夥。”
中年武士說完就打算抽刀往那個男人那裡走,信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武士困惑的盯著信的眼睛,信對著他搖了搖頭,轉身朝著那個已經跪倒在地的男人走了過去。
隨著他的移動,所有的難民都變得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男人完了,他一定會被陰陽師用殘忍至極的手段殺死,不過這也是他罪有應得,誰讓他竟然敢襲擊高貴的陰陽師,可憐的男人,他一定會死的很慘。
無論是誰都是這樣想,包括青子和牛車上正在往這邊看的人,其中青子最為渴望看到這個男人被信殺死。
竟然敢襲擊她的信大人,該死的,如果讓她來,一定會砍掉他的頭顱。
不過有一個人並不這樣想,那就是出雲康成,他雖然和信接觸時間不多,但是他發現,信和一般的陰陽師不一樣,這不僅僅隻是他實力強大,更在於他的心。
望著走過去的信,出雲康成靜靜的等待著他的選擇。
信走到了那個男人麵前。
男人瑟瑟發抖的跪在他麵前,口中哭喊著“萬分抱歉,原諒我……拜托,求求你,不要殺我,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那樣做,求求你……不要殺我……拜托了……”
聽著男人的哀求,信抬起眼看了看圍著他的難民們。
從他們眼中,他看到了深深的恐懼和麻木,他們看他,就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鬼物一樣。
他們一定以為他來這裡是要殺他,但其實呢?並不是,他並不是要殺他,而隻是想走過來扶起他,然後在閉著眼走完最後一段路。
但是在看到這些人眼裡的恐懼和麻木後,他就拋棄了他之前的想法。
殺戮永遠是最後的手段,他厭惡死亡,無論是誰的死亡。
心中長歎一聲,信示意用長矛指著男人的足輕收起長矛。
待他們收起來,他便用沙啞的聲音說“起來吧。”
男人依舊在發抖求饒,他害怕一起來就被信用鬼神般的術法給切成骨頭架。
他將頭埋在土地,不停的哀求。
聽著他的哀求,信再次說“起來吧,我不會傷害你。”
他的話一說出,男子就不再哀求,他抬起臟兮兮的臉仰頭看著信,恐懼地問“大人您是說真的嗎?”
信閉著眼點點頭,伸出手說“起來吧,我真的不會傷害你。”
男子沒有起來,而是不相信的盯著信,他帶著不解的目光緊緊的盯著信的那一張臉,他大口大口吸了幾口氣,問道“您為什麼這麼做,我明明做了那麼無禮的事情,為什麼您還要放過我。”
信搖了搖頭,回答道“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人,我理解你的痛苦和憤怒,但是我卻無法幫助你,這是我的無能,我是個無能的陰陽師。”
“可是我差點傷害到您,我……”
男子說著突然鼻子一酸忍不住哭出了聲,他掄起拳頭打了自己一拳,匍匐在地痛哭道“為什麼要放過我!我明明那麼該死,為什麼您要這樣,該死的,我之前為什麼會那樣,一切都是為什麼!”
他的問題無人回答,他痛哭著,聽著他那淒慘的哭聲,圍觀的人眼睛不禁一紅。
他們想起了那些沒有逃出來的人,想起了那些慘死在惡鬼手中,死在路上的人。
哭是會感染的,隨著哭聲越來越大,一些嬰兒也大哭起來,這些嬰兒使得一些年紀較小的孩子也不由得哭出了聲。
聽著這越來越大的哭聲,一些人也忍不住哭了起來,他們在離開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他們很難活下去,麵對死亡,為什麼還不能讓他們哭一下呢。
哭啼確實解決不了什麼,但至少能讓他們不那麼痛苦。
難民們哭聲不斷,在這哭聲當中,一些緊握著兵刃的足輕不禁也感受到了悲傷。
他們也是人,他們從這些人的哭聲中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他們難道就沒有同情心了嗎?
不!他們也擁有,但是他們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他們一旦同情了這些人,把他們放進去,那他們的家鄉就會混亂,這些難民中的一些人會成為暴民不斷的搶掠,他們不能因為同情而將自己的家鄉放在危難之中。
人都是有私心的,沒有私心的,恐怕根本不是人,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愛他的家鄉,或多或少都有對家鄉的眷戀。
沒人想看到自己家鄉狼煙四起,饑民遍地,沒有人,從來不會有人有這種可怕的想法。
悲傷的氣氛彌漫在邊境附近,在這悲傷的感染下,一心想要殺死那個男人的青子也不禁放下了手中的刀。
殺戮毫無意義,隻會增加仇恨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