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魂!
四十二
整個早上屋裡的氣氛都有些凝重,悶悶得讓小桃不敢說話,直到一會兒小梨也湊過來伺候,這才熱鬨起來。
小梨實在不善於察言觀色,性子咋咋呼呼的,一進屋就囉囉嗦嗦地嘮叨,小桃生怕書寧發火,不住地悄悄打量她,見她除了臉色略沉外,並沒有要動怒的意思,總算籲了一口氣,整了整麵色,柔聲細氣地過來問道“小姐,今兒穿哪一身?”
書寧毫不在意地揮揮手,道“你隨便挑就是,對了——”她話音一頓,眉目間露出遲疑猶豫的神色,“一會兒你出去打聽打聽,崔……崔翔安來這裡所為何事?太後娘娘那邊得了消息,可有要處罰的意思。”崔翔安是南州城主,非奉召不得入京,雖說烏崗山嚴格來算已不算京都的範圍,但仁和太後若真要計較,崔翔安難免要被懲戒一番。書寧不由得暗自慶幸這回鄭國師未曾跟過來,不然,定要借此大大為難。
小桃心中雖不解為何書寧忽然對崔翔安如此關切,但還是乖巧地應了,尋了個機會去外頭走了一圈,不多時便打聽到了消息,急急地回來稟告。“崔城主遞了請罪的折子,說是要來給蔣姑娘送嫁。太後娘娘並未為難,隻訓誡幾句便作罷。”
說罷,小桃又悄悄抬頭看了書寧一眼,咬著唇猶豫不決的樣子。書寧見狀,蹙眉問“可還有什麼事?”聲音清冽,透著一股隱隱的不耐煩。
小桃仿佛被嚇了一跳,身上微微一抖,旋即回道“聽說陛下被罰了,這幾日都不能出門。”
書寧的臉上這才稍稍動容,爾後卻又笑著微微搖頭,“甯哥兒怕不是要被憋壞了。”直到此時,她麵上才終於有了些笑模樣,眸中的冰霜漸漸融化,依稀帶了平日裡常有的隨和與不羈,讓人覺得親切了許多。
“攝政王果真要大婚了呀?”小梨端著剛沏的茶進屋,一臉的興致勃勃,“方才在外頭聽見許多人在說,崔城主千裡迢迢地來京裡給蔣姑娘送嫁呢。那蔣姑娘真有福氣,攝政王生得那麼俊,又是王爺,京城裡多少姑娘愛慕他,偏偏最後被她給得了。她長得又不算頂頂漂亮,總覺得配不上王爺呢……”
書寧皺了皺眉,“外頭都傳遍了?”她隻想起了一些舊事,夢裡有崔翔安,有南州城,卻沒有周子翎。所以聞聽此言,倒並不覺得心裡有多難受,甚至還比不得先前未曾確定自己身份的時候那般心酸。
“可不是——”小梨誇張地瞪大了眼,聲音也高了許多,“京城裡那些千金小姐們可要哭死了,奴婢聽說——”她臉上做出神神秘秘的樣子,壓低了嗓門,悄聲道“聽說,仁和太後的外甥女李大小姐也氣得直哭呢。”
書寧想了好一陣,才總算想這位李大小姐來,可不正是當初推了寧歡下水的那個跋扈少女李琴。因為挨了打,又被關了禁閉,李琴可有陣子沒出門,沒想到這次竟也跟著來了烏崗,更沒想到,她竟然也喜歡周子翎。
不過,這也並不奇怪,十六七歲的懷春少女最是多情,周子翎模樣俊美,性子雖冷淡,但恐怕越是這樣便越是讓人趨之若鶩。
周子翎,到底要成親了啊。書寧端坐在太師椅上,安靜地整理自己的心情。
她多少覺得有些為難,雖然已經確定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對於過去的種種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記不得與周子翎相愛的一切,也記不起自己被害的原委經過,這樣的崔瑋君,有什麼立場去阻攔周子翎的婚事呢?過去了這麼久,對於周子翎,她甚至沒有了當初初見時的悸動,變得冷靜又沉著,甚至能以一種旁觀者的心態來對待他大婚的事。
可是,萬一某一天她再想起來呢?
書寧還想再認真地考慮一下是不是該做些什麼,外頭有下人稟告說有人求見,書寧遂讓小桃出去打發,不一會兒小桃一臉不安地進來了,朝書寧福了福身子,低聲道“小……小姐,崔城主求見。”
小梨驚詫地回頭看她,書寧則微微挑眉,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溫和的笑意,聲音也柔和了許多,“他來了?”微微驚訝的語氣,但旋即又笑起來,坐直了身子招呼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請他進來。”罷了,又朝小梨吩咐道“昨兒娘娘不是賞了些明前雪芽,趕緊換那個。”
小梨半張著嘴傻乎乎地看著書寧愣了半晌,隻當自己聽錯了,直到書寧又斜睨了她一眼,她才終於確定自己沒聽錯,神遊一般去了裡屋換茶葉。
自家小姐什麼時候跟崔城主關係這麼好了?小桃和小梨俱是滿頭霧水,難不成是昨兒在攝政王的彆院裡發生了點什麼?
崔翔安依舊是先前那副要死不活、莫測高深的模樣,膚色略微有些黑,眉目間總籠著一層疏離,不大好相處的樣子。進了屋,見了書寧,他大刺刺地朝她點點頭,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了下來,不等書寧招呼,便自己端起茶喝了一口,旋即眼睛一亮,讚道“好茶。”
小梨涼涼地插嘴道“一年才有半斤的明前雪芽,自然是好茶。”她不如小桃聰明,更不會察言觀色,仗著書寧的勢對崔翔安不甚客氣。書寧倒也不攔著,隻眉目帶笑地看著崔翔安,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一會兒,還忍不住笑出聲來。
崔翔安本斜斜地坐在太師椅上作冷肅不羈狀,架子擺得甚大,被書寧盯著看了一番,竟有些不自在,屁股上仿佛長了刺一般,一會兒往左邊挪一挪,一會兒往右邊動一動,很是不舒坦。罷了,終是忍不住,輕咳一聲,冷冷道“聽說昨兒二小姐受了驚嚇,在下甚是關心,遂特意上門探望。而今見您精神倒好,想來那什麼驚嚇之說隻是外頭的流言。”
書寧卻不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托著腮看他,似笑非笑的模樣,“聽說崔城主特意來給蔣小姐送嫁的,可真是姐弟情深。不過我又聽說攝政王本與崔城主的嫡親姐姐是情侶,甚至論及婚嫁,崔城主竟就不擔心日後你阿姐——”
崔翔安的目中閃過一絲厲色,不悅地打斷她的話道“二小姐,我以為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他的語氣很是森冷,麵上更是布滿寒霜,嚇得小梨噤若寒蟬再不敢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