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達摩端起酒壺,滿了兩杯酒,推給顧安一杯:“顧大,咱們有多少年沒坐在一起說話了。讓我想想,從至正二十年算起,至今也有二十二年了。當年的你,還是個秀才,當個私塾先生。”
顧安踢開一旁的凳子,心頭惱怒:“張達摩,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咱們兩家之間沒什麼好談的,更遠沒好到坐在一起吃酒的地步!”
張達摩冷冷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滋溜了一口:“說起來,當年張、顧、李,可算得上這洪洞三大族。可現如今,顧家已經不行了,說到底,你不應該記恨我,要恨,就應該恨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弟顧阫!”
“你給我閉嘴!”
顧安抬手,掃落酒杯,一臉怒容。
張達摩不以為然:“若不是他當年非要為那些命賤之人當訟師,得罪了那麼多人,你們顧家又怎麼會落到今日這個地步?好端端的,都是大戶人家,非要悲憫那些可憐人,嗬,可笑!”
顧安走上前,一把抓住張達摩的衣襟,往身前一帶:“我不允許你這樣說!”
張達摩哈哈大笑起來,眼神裡滿是戲謔之色,抬手止住上前的小廝:“今日你倒是硬氣了,當年逼著顧阫一家離開洪洞時,你說一句話了嗎?還有你爹娘,他們說一句話了嗎?到底是誰逼他們離開的,你心裡沒一點數嗎?”
“我讓你住口!”
顧安舉起拳頭,雙眼通紅。
兩個小廝趕忙上前,將顧安架住拉開。
張達摩整理著衣襟,坐了下來:“顧大你聽好了,顧阫離開二十多年了,當年的事就算了。現在我要你們的老宅子,作價五百兩。”
小廝將一個包裹放在桌上。
顧安看都沒看,直接拒絕:“休想!”
張達摩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沉聲道:“拿錢搬家,想去哪裡去哪裡,自此之後沒人會找你們麻煩。可若是你不要這筆錢——這次移民走的是顧不寒,那下一次走的人,很可能就是你的親兒子顧不霜!”
顧安瞪大眼,喊道:“是你讓衙門將不寒的名字添到移民名單之上的!”
山西移民兩萬戶,洪洞領了三百戶。
按理說,顧家好歹是在城裡住的,要移民也應該先移城外的百姓之家,他們的田更少,人口更多,生活更困難。
另外,即便是攤到顧家,那誰移民也應該是顧家人自己決定,可這一次,名單之上直接寫上了顧不寒的名字!
找過縣衙,他們說名字已定不能更改。
現在看來,這不過是張達摩的手段,是他在縣衙裡使了力!
這個曾經的典史,一如當年可惡至極!
張達摩擺手:“這話可不敢亂說,誰敢左右縣衙辦事。顧家老宅我要了,否則下次移民時,名單上有誰的名字,有幾個名字,那就不好說了。”
顧安咬牙切齒:“你敢亂來,莫要忘了,朝廷有信訪司!”
張達摩端起酒壺:“所以呢,信訪司的人可以乾涉正常移民嗎?移民之事就是告到了信訪司,那又如何?移民是朝廷大計,不是誰哭幾嗓子,嚎幾聲就能改名字的。”
一種無力感,讓顧安有些站立不穩。
張達摩招呼著小二上菜,然後對顧安道:“顧阫離開洪洞二十多年,生死不知。現在想想,當年的那兩個娃娃也怪可憐。對了,那個朝我丟石頭的娃娃叫什麼來著。”
“想起來了,顧不二是吧?嗬嗬,那個家夥看著倒是挺聰慧的,跟著他爹顧阫也學了不少字,隻可惜這些年過去了,也沒見他金榜題名啊,你們顧家——也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