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永忠知道顧正臣的難處。
李善長倒台,被削爵,這都與顧正臣有些關係,畢竟是他將李存義給抓起來的,兩個人關係不好,李善長還能以保護皇帝的名義閉口不談。
這事又不能直接去找朱元璋,真敢去武英殿要名單,他這鎮國公能退回泉州縣男就謝天謝地了……
有些事見不得光,自然也不能見文字,不能見人言。
顧正臣閉上眼,有些心力憔悴:“十七年前的案子,過去太久了,已經沒辦法追尋。兩年前羅根夫婦案子,原始卷宗沒了,一些細節也缺失嚴重。一年前江浦知縣一家人焚死的案子,也隨著一把大火無法查清。”
“說起來,這些人做事還真是乾乾淨淨,對得起淨罪司的淨這個字。隻不過——他們有什麼罪?這些動手的人,又憑什麼去淨罪!德慶侯,這案件我會一直追查下去!”
廖永忠麵露掙紮之色,咬牙道:“淩說是淨罪司的人。”
顧正臣睜開眼,眯著一道光:“他死了。”
廖永忠搖了搖頭:“我知道,但他還有家人。”
顧正臣並不抱有希望:“這種事,淩說不可能告訴家人,作為檢校,最基本的就是保守秘密。”
廖永忠上前一步,輕聲說:“淩說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知道胡亂攀咬的下場,所以在他死之前留下了一些布置。我聽說,他有一個弟弟名為淩言,在淩說死後多年還能收到淩說的信件。”
“淩言?”
顧正臣緊鎖眉頭,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廖永忠繼續說:“當然,這也可能是道聽途說,十年前還有人說起這件事,不過後來就沒消息了,也不知道這淩言是死是活。總之,淩說會不會在遺留的信件裡透漏一些什麼秘密,你能不能找到淩言,那就看你的運氣了。”
“淩言,十年前,他可有官職?”
顧正臣看著廖永忠。
廖永忠思索良久,最終搖了搖頭:“好像是在某個縣衙當典史,不對,也可能是巡檢,忘記了,時間太久了,他還是個小人物,我哪記得住。”
“巡檢,淩言?”
顧正臣突然想了起來。
在自己收到句容知縣的任職文書之後,出藤縣乘船抵達台莊時,遇到過一個巡檢便叫淩言,當時他還借巡察之名拿走乘船之人財物,後來對付響馬時,淩言也出了力,立了功。
當時淩言是說他有個哥哥叫淩說,還讓自己在金陵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時找淩說去。
這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當年自己還疑惑,淩說早就掛了,淩言為何還以為淩說沒死,現在被廖永忠一番話解開了疑惑。
感情淩說死是死了,但還留下了許多信件,安排了人隔一段時間便寄信給家人。隻不過這一手無關緊要,所以查了查,就沒人在意了。
這種法子後世人也有用,覺得自己不行了,提前寫好郵件,每年哪天郵寄出去……
算不上高明,但這是掛牽。
淩說會不會在一封封的信件裡透漏出一些淨罪司的事,留下一些蛛絲馬跡,這確實不好說,但顧正臣已經沒其他路可走了,隻能順著這條線查一查,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