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容也沒想到,大敵當前,一座座城關淪落敵手,眼下多邦是唯一的希望,即便這樣,胡季犛竟還不忘內鬥奪權!
看著阮帥、鄧容憤憤不平的神情,阮景真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多邦城一定守不住,在這之後,胡同平章事依舊會掌權,而他才是締造出這場國難的主謀,他不死,安南永無希望。”
阮帥、鄧容心頭狂震。
這——
你可是胡季犛十分倚重的謀士,也是依附於胡季犛,才從一介書生爬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上,竟說出這番話……
令人難以消化。
阮景真看出了兩人的震驚,緩緩地說:“沒錯,我是胡季犛身邊的走狗,這些年來也為他出謀劃策。隻是,國難當前,我幡然醒悟。攘外必先安內,內賊不除,外患不可能平定。”
“而你們——”
阮景真的神情變得極是嚴肅,眼神中湧動出幾分殺氣,一字一句地吐了出來:“便是誅殺內賊的刀!”
春風吹過城牆,將低沉的旗幟吹起一角,火把上的火竄動起來,發出了呼呼的聲響。
阮帥、鄧容難以置信。
兩人不清楚阮景真說的話是真是假,若是假的,那上前一步就是萬劫不複的地獄,沒死在明軍手裡便會被胡季犛乾掉!
可若是真的——
那安南內部必然是出現了一股新的力量,用來對抗甚至是意圖鏟除專權的胡季犛!
阮帥拿不準,鄧容也不敢相信阮景真。
阮景真索性攤開了:“多邦必然丟,但丟了之後安南的國運如何,是繼續由胡季犛把持,裹脅著太上皇、皇帝逃竄,還是除掉製造事端、謊報軍情、結黨營私、意圖全麵奪權的內賊,由太上皇、皇子主持大局,這些取決於你們。”
阮帥不安地看著阮景真,問道:“你到底是誰的人?”
阮景真嗬嗬兩聲,背負雙手,麵帶笑意:“我是安南的人,是朝廷的人,忠於皇室。當今陛下年幼不能主事,讓我說,咱們應該齊心協力,鏟除胡季犛之後,扶持簡定王主持大局。”
“簡定王!”
阮帥、鄧容驚呼,隻不過聲音被壓低了。
阮景真想起簡定王陳頠的禮賢下士與談吐不凡,想起那指點江山的豪情與許下的榮華富貴,就忍不住內心火熱。多邦城守不住,胡季犛遲早會被清算,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再依附於他,後果不堪設想。
臣服簡定王,另謀出路,挺好。
天不亮,阮帥便突發疾病,將城防交給了副手胡澤。
鄧容更慘,一個恍惚,從馬牆之上直接滾了下去,腿摔斷了,更沒了辦法主持防務,副手阮豐年隨之接替。
阮多方看著大汗淋漓的阮帥,還有腿上包紮布料都被染紅的鄧容,也隻能認了,安排胡澤、阮豐年做好城防事宜,而在阮多方看不到的地方,多邦城內的軍隊也開始了隱秘的聯係。
紅日東升。
洮江的水粼粼中染了些許紅光。
哢嚓——
焦黑的木頭歪倒,滑落到河水之中,如同一個不會遊泳的人,沉在水中浮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喊一聲,便又沉到江水之下,幾次之後,已不知被衝刷去了何方。
傅友德凝視著多邦城,對身旁的藍玉、郭英等人道:“都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