婊子?
他竟然說自己是婊子!
趙瑁瞪著開濟,咬牙切齒地斥責:“你懂什麼為國事不計自身存亡!我們一腔熱血,皆為朝廷著想,你若是忠臣,就應該與我們站在一起!”
獄卒將鋪蓋帶來,凳子擺上。
開濟坐在蒲團之上,看了一眼獄卒李圖大,言道:“關門落鎖吧,另外,安排兩個獄卒,晝夜在此輪值看守,片刻不得缺人。”
李圖大震驚:“開尚書,可是你還在裡麵。”
開濟一張臉滿是沉穩之色,平靜地說:“陛下可是發了話,他若是死了,那所有相關之人都要死。為了身家性命,我還是小心點為上。另外,誰要來探視,不用攔著。但一應用水、飲食,你們負責提供,到時候,就在我麵前先吃……”
李圖大見狀,隻好領命去安排。
趙瑁看著打算住在監房的開濟,臉色有些難看。
原以為這是為自己提供的被褥、桌子,誰成想他自己要用!
開濟拿起《航海八萬裡》,翻到折疊頁,暼了一眼趙瑁:“你是不是忠臣我不清楚,但我很清楚,鎮國公不會說自己是忠臣,隻會做有利於朝廷、有利於百姓的事。”
“土豆、番薯你總歸是吃過,大明多少百姓盼著這些東西可以大量種植,一個富足、沒有饑荒的盛世即將出現。而你們——卻想著毀滅這背後的最大功臣。”
趙瑁並沒有半點感恩,也不認可顧正臣的功勞,言道:“這一切都是顧正臣的布局,他正是使用土豆、番薯來收攬人心!有朝一日他若造反,百姓不會與他作對——”
“夠了!”
開濟打斷了趙瑁的話:“怎麼,在你看來,顧正臣做什麼事都是有陰謀,是有目的?無論他為國做多少事,都是彆有用心,哪怕他一次又一次豁出命去做這一切?”
趙瑁退後兩步,坐了下來:“這隻能說明他所圖甚大!”
開濟沒想到趙瑁的認知竟是如此頑固,甚至已經到了九頭牛拉不回的地步。
這要多少個日日夜夜的反複灌輸,才能忽視了現實,連基礎的認知都扭曲了?
開濟低頭看書,問道:“那,不說鎮國公了,說說陛下吧。你有沒有想過,陛下為何不將你送去錦衣衛鎮撫司嚴刑審問,而是送到了刑部來?”
趙瑁想到了什麼,臉色陡然一變。
開濟沒看趙瑁,隻平靜地翻著書頁,繼續說:“等吧,今晚,最遲明晚,總會有人探監,就是不知道這個探監的人是誰。”
坤寧宮。
朱元璋路過行禮的宮女,走入房間裡,看到了正在與馬皇後說笑的朱雄英、顧治平,馬皇後見朱元璋來了,帶兩人就要行禮。
“免了。”
朱元璋抬手,目光落到朱雄英、顧治平身上:“今日之事,你們從頭看到了尾,可學到了什麼?”
朱雄英恭恭敬敬地站在馬皇後身旁,言道:“皇爺爺,孫兒今日學到了隱忍與克製。”
“哦,仔細說說。”
朱元璋饒有興致。
朱雄英見朱元璋兩隻手撐在腰帶上,一副放鬆的神情,便安下心神:“趙瑁在學院中亂來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而是百日之事,唐總院在臘月裡就有機會出手,但他沒動,在正月裡依舊可以出手,可他還是沒動。”
“直至到了這二月底,或者說等到趙瑁再一次露出了大破綻之後,他才開始出手。這應是隱忍,為的就是要麼不出手,一出手,便不會便是一劍封喉,絕不給其還手、反敗為勝的機會。”
朱元璋微微點頭:“為何將學院內開設店鋪說成趙瑁的大破綻?”
朱雄英看了看顧治平,在得到鼓勵的眼神之後,繼續說道:“其一,趙瑁簽署的店鋪買賣協議文書我們見過,趙瑁違背了學院院規,那就是不允許損害學院資產,一旦造成學院資產大量流失,便要發至刑部問罪。趙瑁以堂長身份答應商人雙倍退還,很蠢。”
“其二,店鋪進入學院,本身就是危險之事,尤其是諸多分院裡藏著太多機密的研究成果,一旦有人通過店鋪運作的方式接近這些秘密,必會追究到趙瑁身上,何況學院內一些人身份尊貴。”
“其三,商人店鋪進入學院,是利益輸送的開始,不是結束,以趙瑁的貪婪無度的性情,他還會出手,哪怕是一粒米,一張紙,一塊布,他都會索要利益。”
“雖說這三條需要時間驗證,但這件事出現之後唐總院便出手,說明在他看來,即便這次出手縱是一擊不中,也能有二次反擊之力,那就繼續隱忍,等待合適機會二次出劍。”
朱元璋走至桌案後坐了下來:“隱忍說了,那克製呢?”
朱雄英站在桌案前,稚嫩的臉上滿是少年英氣:“克製是皇爺爺教我們的,那就是遇事之後,不要急,哪怕是知道了他貪婪,他腐敗,他該死,那也應該克製住自己的衝動,沉穩地處置。”
朱元璋看向馬皇後:“這個孫兒,好是聰慧,不輸標兒。”
馬皇後倒了一杯茶,端給朱元璋:“這個孫兒聰慧,那個外姓孫兒也不簡單。”
朱元璋接過之後,看向顧治平:“你皇奶奶誇你,你又學到了什麼?”
顧治平抬手行禮,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回道:“皇爺爺,孫兒學得不如雄英那麼深刻,隻學到了膚淺的一點。”
“說。”
顧治平認真起來,小手握緊:“撒大網,才能捕到更多魚。”
朱元璋眉頭一挑。
這個家夥好是聰明,和顧正臣有一拚啊。
他竟然看出了自己在撒大網,而不是隻針對趙瑁一個。
馬皇後自然也清楚朱元璋的脾氣秉性,了解他的最終意圖,歎了口氣,輕聲道:“撒大網,捕大魚是好事。可若是這張網太密了,小魚小蝦也網了進來,反是不美。”
朱元璋聽懂了馬皇後的話,反駁道:“妹子,這一張網下去,能被罩住的,哪有什麼大小之分?隻要是貪了腐了,伸過手,品嘗過那滋味,這心就壞了,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