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學院。
唐大帆站在窗邊,看著外麵走動的弟子,神情中沒有悲喜,隻是平靜。
楊永安看著出神的唐大帆,輕聲道:“國子監被裁撤,監生完全並入格物學院。唐總院,鬥爭結束了,我們贏了。”
唐大帆將窗子徹底推開,用鉤子掛住:“八年!長達八年的新學與儒學鬥爭,總算是塵埃落定了。”
楊永安眼眶有些紅潤。
這八年來,格物學院遭遇過無數非議,被人彈劾的奏折估計都能堆滿一間屋子。
大儒反對,儒士反對,讀書人反對,不少官員在背後推波助瀾,想要將格物學院定義為雜學、不入流的地方。
期間有不少論戰,一次次危機,跌跌撞撞,總算是扛過了所有風波,迎來曙光。
楊永安、唐大帆等人有過預測,這一日的到來,至少還需要五年甚至是十年,甚至更久,這也是當初顧正臣與宋訥妥協的一個原因,因為皇帝的態度在那擺著。
可趙瑁、郭桓等結黨、貪汙案的出現,皇帝以雷霆手段,提拔了一批存在格物學院背景的人進入朝堂,並借助選拔官員前往交趾等地的由頭,徹底將國子監打倒。
這意味著,皇帝已經不想繼續觀望,等待下去,而是堅定地站在了新學這一方,力推新學教育。
實事求是、科學研究、實乾興邦、報效朝廷,將會成為不可動搖的十六字方針,新學問也將成為天下讀書人的必修課程,不再唯儒學,唯聖人學問。
唐大帆轉過身,目光篤定:“洪武十八年,興許便是盛世元年,至少,在朝著盛世的道路上,邁出了巨大一步!”
楊永安深以為然。
格物學院的教授、弟子等開始進入朝堂,也必然會展露出不同以往官員的做派作風。
高層在變,中層在變,那底層的變化也將會一點點出現,繼而推動大明變得越發強大,甚至是出現一個了不得的盛世!
國子監沒了,直接改為了格物學院儒學院,院規確定下來,監生需要麵臨必修課、選修課,有基礎的,通過考核的,可以分配至二年、三年級學習,若沒基礎,或底子不紮實,則會被分配至一年級學習。
格物學院就這樣,想拿到結業證書,就必須可以通過結業考核,而要參加結業考核,就必須進入三年級,這也就意味著,想入仕當官,沒真才實學是不行的。
這是格物學院八年來最大一次規模的被動“擴招”,遠超過了趙瑁摻入的規模。
吞下國子監的弟子之後,格物學院很快將一批助教轉為教授,一批留校拔尖弟子轉為助教,教授數量達到了二百零六人,助教數量達到了三百零五人,學院弟子總數量達到了七千八百五十二人。
規模的空前龐大,自然也帶來了諸多問題,好在唐大帆有的是底氣,這個底氣,就是大量的錢鈔。
一邊教學,一邊擴建,一邊優化。
比如之前格物學院弟子需要每個月抽出那麼幾天去國子監進修,現在可以取消了,儒學院、數學院一分為二,無論是城內的還是城外的,都設置了儒學院、數學院。
唐大帆樂見弟子數量增多。
顧正臣說過,量變會引起質變,隻有基數足夠大了,才能湧現出更多的天才人物。
研究需要天才,大明需要天才。
夏日的陰雲密布,雷霆不斷在海麵之上閃爍,天海忽明忽暗。
大明旗被雨水打濕,垂在旗杆之上。
遊弋的船隻掛著滾燈,敲打著梆子,港口裡的寶船點著燈火。
沐春正在給沐晟、馬三寶等人講解兵法之道,李景隆也聽得認真,時不時討論幾句。
顧正臣披散著濕漉漉的頭發站在輿圖前良久,發梢還有些水,打濕了後背。
嚴桑桑將一碗薑湯水遞給顧正臣,輕聲道:“夫君總還是需要注意點,莫要著涼了才是。”
顧正臣喝了幾口,任由嚴桑桑拿著乾帕子擦著頭發,目光依舊停留在輿圖之上,問道:“張赫還沒送來消息嗎?”
嚴桑桑回道:“目前還沒有,不過想來快了。”
顧正臣抬手,對一旁站著的高令時道:“讓人告訴傅友德,選一萬兵南下,要選擇意誌堅定的軍士,明確告知軍士,日後要長期駐紮占城沿海等地,他們的家眷也會隨之遷移過來。”
高令時領命走開。
顧正臣有些憂慮。
占城歸順了,可占城雖然民少,但領土並不算小,廣東增援過來的兩萬軍,隻能負責王城向北至清化一線,但王城向南至九龍江(湄公河)河口一帶,還缺少軍士。
尤其是真臘與占城之間,對九龍江河口地帶及北部區域的歸屬有些爭議,不過在顧正臣看來,這些爭議不會持續多久,畢竟張赫會帶人解決這一切。
真臘而已,還沒膽量也沒這個本事與大明搶地盤。
顧正臣總感覺兵力捉襟見肘,水師將士也好,傅友德的大軍也罷,能真正留在南洋的其實並不多,南洋水師可以留,地方衛所軍士可以留,但水師總營的人不能留,京軍主力不能留。
黃元壽匆匆走了進來,遞上一份文書:“航海侯帶人已經控製了九龍江河口及其以北三百裡區域,真臘軍不堪一擊,潰逃了回去。”
顧正臣接過文書看過,放鬆下來:“這樣一來,北至馬江,南至九龍江河口,占城之地,悉數已在大明的控製之下。既然如此,那咱們就需要考慮建造新軍港了,南洋水師的總部,也應該移至九龍江流域,舊港那裡駐紮軍士數量不變,但不作為南洋水師總部。”
占城有縱深,有後備力量,且九龍江河口區域是絕好的糧食作物區,衛所軍墾的條件比舊港好太多了。
梆子聲接近,有些急促。
杜河帶著行人司行人秦彥登上寶船旗艦,秦彥見到顧正臣,上前行禮,喊道:“鎮國公!”
顧正臣看著秦彥,笑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在行人司?”